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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看他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节哀。”

    说了没两句话,他便走开了。

    太子走了,张羡龄自然得跟在后头。她回头望了一眼,有些好奇。这样俊美的人,若在宫里当差,她绝不会没有印象。听太子刚才说话的意思,这一位多半是曾经在宫里,后来又被贬到外头去了。

    她探寻的望向周姑姑,周姑姑贴在她耳畔轻声道:“前西厂提督太监汪直,如今贬到南京御马监。皇贵妃是他的旧主。”

    张羡龄在宫里呆了这些时日,所见的那些太监,每一个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哪里见过这般年轻的太监?更加惊讶了。

    “可是,他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吧?”张羡龄低声问。

    周姑姑望了一眼汪直的方向,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他四五岁就在万娘娘宫里了,万娘娘那时刚刚没了皇长子,待汪直极好,一如亲子。他人也聪明,十四岁的时候成了首任西厂提督太监,后来又领兵平定辽东。旁的内侍一辈子都做不了这么多事,偏他这么年轻,就都做完了。”

    吉时已到,灵堂启棺。汪直高高捧起丧盆,往地上狠狠一摔。哭灵内侍宫女嚎啕大哭起来,几十个穿着孝服的内侍扛着梓宫,从正殿缓缓挪出来。

    张羡龄跟在朱祐樘后头,送这位未曾谋面的皇贵妃最后一程。

    发丧的队伍从安喜宫浩浩荡荡走出来,装满纸钱的引魂车与引魂轿开路,后头跟着各色彩旗与仪仗,中间夹杂着许多纸扎的金山银山、宫殿家具。

    声势之浩大,令送丧的嫔妃看了,都有些惊讶。

    一个妃子轻轻向王皇后抱怨:“娘娘,这用的可是全副皇后依仗发丧的呀!”

    王皇后教一个宫女搀扶着,后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目不转睛的望着雨幕里的官衔牌,红牌金字,写着“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之灵”。

    万氏终究是皇贵妃的名分发丧的,没能被追封为皇后。

    她垂下眼帘,淡淡道:“人都死了,何须在乎这个。”

    这样浩大的发丧声势,不知吴废后在西内可否听见呢?王皇后想起这位一起进宫的女子,只觉有些讽刺。

    时隔多年,她仍记得清清楚楚。天顺八年七月,吴氏被立为皇后。八月,吴氏仗责尚为宫女的万氏,被废为庶人,移居西内,而她却成了继后。

    前车之鉴在此,王皇后从不敢托大,当初皇贵妃活着的时候,在宫里两个人的仪仗相逢,皇后的依仗总是最先退让的那一个。她忍了这么多年,如今人走了,王皇后觉得自己该欣喜,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一点淡淡悲哀。

    也许是因为雨太大了。

    天阴沉沉的,像滚动着墨汁。忽然响起轰隆隆一声雷,张羡龄给吓了一跳,脚步一滞。身旁的朱祐樘瞧见了,不顾雨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别怕。”

    掌心的温暖透过肌肤传来,张羡龄定一定神,握紧了他的手:“要送到哪儿呢?”

    “不远了,最多送到红墙尽头。”

    真如太子所言,送丧队伍到了宫门前的红墙边,便停了一停,另外换了许多人来扛梓宫。张羡龄下意识去看前头的皇爷,一路上他显得格外平静,连泪也没落一滴。

    可是当梓宫将要过宫门时,皇爷忽然动了。

    他疯了一样奔向皇贵妃的梓宫,紧紧抱住棺木,嚎啕大哭。

    “别丢下我。”

    “贞儿别丢下我。”

    “别走……”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朱祐樘回过神,拉着张羡龄冲上去,一左一右架着皇爷。

    “父皇请节哀。”

    “父皇……”

    张羡龄搀扶着皇爷,看他那般痛哭,不由得鼻子一酸,潸然泪下。她带着哭腔劝道:“万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您这样。”

    皇爷只是哭,哭得声嘶力竭,浑身都在颤抖,他反反复复呢喃着:“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

    青袍湿透,不知是雨,还是泪。

    皇后也领着妃嫔围过来,齐齐跪在地上,请皇爷节哀。

    张羡龄劝着劝着,却觉手臂一重,皇爷竟然晕了过去!

    ***

    乾清宫里,人人屏气凝神,等着太医院院正的诊断。

    周太后也匆匆赶过来,又急又气,问太医:“皇爷到底如何了?”

    太医轻声禀告:“皇爷一时哀痛过深,现已经醒来了,只是还要静养。”

    周太后三两步上前,在御榻之侧坐下。

    皇爷果然已经醒了,一双眼直愣愣盯着锦帐,一动也不动。

    “万氏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周太后长长叹息一声,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皇爷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梦呓一般:“她在,朕就心安。”

    “如今她去了,朕大约也活不了多久了。”

    周太后按着胸膛哭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是在剜娘的心啊!”

    皇爷缓缓转身,背对着她:“朕累了,母后请回罢。”

    周太后无可奈何,替他盖上被子,狠狠擦了两把泪,转身往外走时,又成了雍容华贵的皇太后。

    寝间之外,皇后、太子与太子妃都等着。

    周太后出来,轻声道:“没什么大事,静养着就好,都回去歇着吧。”

    她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心里顿生悲凉之情,这叫什么事呢!

    第10章

    回清宁宫的路上,张羡龄觉得浑身都沉甸甸的,罗衣沾了雨,湿黏黏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茫茫然望着雨幕里的紫禁城。大雨将一切冲刷的干干净净,半点尘埃也不曾留下。

    回到清宁宫后殿,宫人们早就备好了热水,周姑姑和梅香忙着替张羡龄拆头发,秋菊则端来一碗热热的姜汤。

    张羡龄一闻见姜的辛辣味就蹙起了眉,秋菊劝道:“加了好些红糖呢,娘娘尝一尝,一定是甜的。”

    周姑姑也劝:“娘娘喝一碗罢,这淋了一身雨,得驱驱寒才好。若是患了风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倒是真的,如今医学不发达,一场风寒都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人的命。

    张羡龄想到这一点,乖乖接过碗,捏着鼻子把姜汤一饮而尽。她将碗搁在桌上,问:“小爷哪里可送了姜汤去?”

    “正殿怎么没有?早早的备下了,娘娘放心。”

    周姑姑一边回着话,一边给她递上两粒冰糖。

    张羡龄一向怕苦,因此特意叫人准备了一小罐冰糖,专门预备着喝药时吃。

    喝完姜汤,小宫女过来禀告,说是浴汤已经备好了。

    洗浴一向是放在暗间,摆上一扇屏风,在后头安放浴桶。掌管司沐的宫女们捧着香胰子、毛巾、花露等物进来,放在浴桶旁的案几上,又悄无声息的退出去。这是太子妃的习惯,沐浴时最多让贴身宫女留下,不用那么多人伺候。

    因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宫女们特意在暗间里点了炭盆。张羡龄走进暗间时,只觉暖意融融。

    泡在澡盆里,热水的温度让她微微放松了些。

    梅香往浴桶里倒了些古刺水,异香扑鼻,这可是三宝太监下西洋带回来的好东西,寻常花露都没有这般馥郁的香气。

    泡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又把头发擦干了,张羡龄这才渐渐缓过来。

    她打发文瑞康去正殿问一句,看太子会不会过来用膳。

    一来一回也没花多少功夫,那边回话说太子有些疲倦,已经歇下了,请太子妃不必等。

    张羡龄听完点点头,叫人传膳。

    因皇贵妃出殡,皇爷下令这三日乾清宫不食荤腥。老子不吃肉,儿子也只能吃草,所以清宁宫小厨房今日送上来的,是纯正的素斋,像素三鲜、豆腐鸡蛋羹、炝香菇之类的,卖相很不错。

    折腾了一日,张羡龄也是饿狠了,就着素菜也吃了两碗米饭。

    第二日一早,张羡龄才醒来没多久,正殿就传来一个坏消息,太子病了。

    太子身体一向不好,淋了一场雨,又穿着湿衣裳在乾清宫守了半日,回来就觉得头有些昏。

    睡到卯时,他破天荒的没起来。覃吉顿时有些慌了,一面命人去请太医,一面让人去后殿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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