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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清公主点点头,很有道理,虽然二哥这话她听不大懂。

    她一锤定音道:“总而言之,就是很好玩的东西。”

    “我们看看去!”

    哕鸾宫里,仁和公主正在滑滑梯。

    她的娘亲王太妃怕时间晚了,宫道堵塞,天没亮就拉着她往哕鸾宫去,算是第一个迁宫的太妃。

    一走进哕鸾宫,仁和公主就挪不开眼睛了。

    她住的东一殿前有个很宽的院子,院子里摆设着秋千、沙坑、跷跷板等物,正中间是一座木头搭成的小城墙,还有一艘缩小版的宝船。

    趁着其他人还没来,不必维持长公主的形象,仁和公主心想:我就玩一次。

    她爬到宝船上,坐着滑滑梯,呲溜一下滑下来,乐不可言。

    再玩最后一次,仁和公主暗自告诫自己,复又爬上宝船。

    滑第七遍的时候,她抬起头,远远瞧见德清公主领着几个皇子奔过来。

    仁和公主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可是已经晚了,德清公主笑声清脆:“大姐姐,我和你一起玩!”

    “有什么好玩的。”仁和公主板着脸,转身往回走:“你们玩便是。”

    德清公主疑惑道:“可我看见,大姐姐你刚刚玩了好多回呢。”

    这个妹妹真真气人。仁和公主瞪她一眼,却挨不住德清公主撒娇,只好同她再玩一次。

    她们姐妹霸占了滑梯,皇子们索性去研究跷跷板,很快,便无师自通。

    等太阳渐渐高了,诸位太妃赶到哕鸾宫和嗜凤宫的时候,只见一院笑闹着的皇子公主,打秋千的、滑滑梯的、玩跷跷板的,还有在小城门上装作打仗的,热闹得很。

    绍贵太妃同王太妃等人一起,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石桌上吃茶,随意谈着天,时不时看一眼孩子。齐房檐高的桂花树开了花,浓绿之中点缀着细碎金黄,花香醉人。

    绍贵太妃夹了一朵贡菊泡在茶盏里,笑道:“东坡居士有言,人间有味是清欢。看来咱们以后的日子,倒真能清欢了。”

    王太妃望着远处一脸笑意的仁和公主,感叹一声:“往日你说张娘娘好,我还不信,今日倒是再无话可说了。都说人走茶凉,她倒好,花这么大的精力将哕鸾和嗜凤宫修成这样。”

    她们都是有子女的太妃,尚且忧心以后的日子,更不用说那些无所出的太妃们。再往前几十年,无子嗣的太妃,是通通要为大行皇帝殉葬的,三尺白绫一缢,再不用担心养老。后人有诗云:“掖廷供奉已多年,恩泽常忧雨露偏。龙驭上宾初进爵,可怜女户尽朝天。”

    万幸,大行皇帝之父,英庙老爷废除了后宫殉葬之制,太妃们才有了担心养老的机会。

    太妃们搬到哕鸾宫和嗜凤宫这日,张羡龄也搬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整个后宫的中心,正在紫禁城中轴线上,地势高,大殿有连房九间,左右分别有东西两个暖阁小院,皆坐落在高高的月台之上。

    从月台两侧的楼梯下去,大殿东边是膳房和茶房,西边是药房和库房。大殿之后,有一道长长的游艺斋,穿过去就是宫后苑。

    她在坤宁宫转了两圈,吩咐道:“游艺斋西小院改做宫人直房,把茶水间什么的设在其中,以后宫人内侍来办事,都现在这里休息。东小院收拾收拾,我另有他用。”

    周姑姑一一记住,又问:“那……坤宁宫大殿里头的格局,娘娘预备怎么改。”

    张羡龄思量片刻,坤宁宫大殿的格局并无不妥,只是未免太过庄严,想来多添一些绿植和软装就行了,倒也不急,毕竟她还要住好多年呢。

    “大殿不急,你把带来的东西分放好就是,等大行皇帝奉安礼后,再慢慢做打算便是。”

    ***

    九月,朝臣争吵多日,终于拟定了大行皇帝的谥号,尊谥曰“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庙号宪宗。从此明宫上上下下都将对大行皇帝的称呼改为“宪庙老爷”。

    按照钦天监所算的吉日,宪庙老爷的梓宫移到宝宁门外的仁智殿停放,只等十二月葬入茂陵。

    梓宫运至仁智殿那日,是个阴天,云密密地集结成一大片,遮挡住太阳。

    三辆车满载纸钱,穿着孝衣的内侍立于其上,抓一把纸钱,手一挥,向着天空撒去。纸钱纷纷扬扬落下,像雪花一般,白茫茫一片。

    回来的路上,张羡龄迅速瞥了一眼朱祐樘的神色,他方才一直很平静,该哭时哭,该上香时上香,只是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可不知为什么,张羡龄看着他,心里很是难过,就像瞧见了深谷之中满地的落梅花,安安静静,却那般凄清。

    回到清宁宫,朱祐樘驻足,回眸对她道:“你回去歇着吧。”

    然后,他独自走向正殿,不曾回顾。

    等到黄昏,张羡龄命梅香去请万岁爷一起用膳,无果。梅香小心翼翼的回话:“说是万岁爷正忙,还请娘娘自己用膳。”

    张羡龄低头看向满满一桌佳肴,轻轻叹了一口气。

    相处这些时日,她对于朱祐樘的性子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总爱一个人呆着。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雷声滚滚,响彻紫禁城。

    听着雷声,张羡龄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忽然披衣起身,叫梅香撑伞,去叩正殿的门。

    门口值夜的内侍见了她,吃了一惊:“这样大的雨,娘娘是怎么了?”

    张羡龄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高声道:“我怕打雷,万岁爷睡了不曾?我……我万岁爷陪着我。”

    她一面说话,一面望向东二间的书房,那里仍亮着灯。

    很快,一扇门接着一扇门次第打开,内殿值夜的内侍李广匆匆奔来,请张羡龄进去。

    书房里,朱祐樘手按在桌上,一旁摆着一本《文华大训》,是他开蒙读书时,宪庙老爷亲自编写的。

    他快步走向张羡龄,蹙眉道:“叫宫人喊朕便是,这么大的雨。”

    “我怕。”张羡龄仰着脸望他,可怜兮兮的。

    老天爷很给面子,轰隆隆又是一声雷,她趁机扑到他怀里,让自己瑟瑟发抖起来,营造出一种小可怜的感觉。

    朱祐樘下意识的拥住她,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你真是我的冤家。”

    灯影里,张羡龄穿着一件素白单衣,青丝未挽,纷纷扬扬披在肩上。许是来得急,她鬓边几缕头发沾了雨水,贴在脸颊上。朱祐樘见状,连忙拿起一床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

    锦被起先是冰凉的,渐渐变得暖烘烘的。两人依偎在一起,不曾言语,只静静地卧听风雨声。就在张羡龄以为朱祐樘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话声很轻很轻:“羡龄,我爹娘都没了。”

    她小心地贴上他的背,说:“我陪着你呢。”

    帘外雨霖霖,殿内静悄悄,人初睡,清宵永。

    第20章

    秋雨淅淅沥沥,一连几日,落个没完。

    怕雷声惊扰张羡龄,这些天朱祐樘都是宿在坤宁宫。每日行程大约是清晨往奉天门西角门视事,而后往乾清宫处理政务,晚上回坤宁宫。

    周姑姑曾私下劝过张羡龄几句:“按照旧制,帝后无通宵宿者,预幸方召之,而后需还宫。娘娘合该劝着万岁爷些。”

    张羡龄笑眯眯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却让宫女内侍们将朱祐樘常用之物一点点搬到坤宁宫来,起居所需,随要随有。

    坤宁宫很大,有二层的仙楼,暖阁,住两个人绰绰有余。她将东暖阁小院收拾出来,问朱祐樘:“万岁爷喜欢什么颜色?”

    这问题倒稀奇,朱祐樘愣了一下,说:“蓝色。”

    张羡龄于是叫内官监的人过来,调了雾蓝的油漆,刷在东暖阁的白墙上。

    夜里朱祐樘回来,走进东暖阁一看,四壁皆是很浅很浅的蓝色。墙角摆着清清瘦竹,翠翠芭蕉。芭蕉竟然可移入室内?简直是闻所未闻,可这样摆着,却让这间书房顿时生机勃勃,有种奇异的协调。

    南窗下摆着一张书桌,放着他常用的笔墨纸砚,北窗畔亦有一张书桌,搁着张羡龄习惯用的碳笔,两者之间隔着一条过道,抬头可相望,却互不打扰。

    他站在帘下,一眼望去,像是误入了桃花源。

    “这间书房还没起名字呢!还请万岁爷赐名。”张羡龄推他坐下,笑说道。

    朱祐樘沉吟片刻,挥笔写下三个大字:“蒹葭堂”。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张羡龄拍了一下手掌,“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命人将这幅字好生装裱,作成一面牌子,将来挂在东暖阁小院里。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梅香进来问:“晚膳在哪里摆?”

    “摆在清欢斋。”

    这名字是她胡乱取的,实际上就是坤宁宫正堂往西的第一个明间,专做餐厅之用。

    她其实不大喜欢宫人进膳时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只是那时刚进宫,又是太子妃,不好不遵从。如今入主坤宁宫,张羡龄便重新定了坤宁宫的进膳规矩。宫里的膳桌多是方形的,可她偏偏喜欢圆桌,若是屋子小放不下也就罢了,可如今有个这样大的餐厅,岂有不放圆桌之理?

    清欢斋里便添了一张黄花梨木大圆桌,依着时令,铺设了鹅黄色绣各色菊花桌布。圆桌的正中心,摆了一盏青花花卉纹八方烛台。温暖的烛光照着各色佳肴,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开。

    虽说二十七日孝期已过,宫里可见荤腥,但大多时候朱祐樘仍然是吃素。他倒不拘束张羡龄,可张羡龄本人却颇有点烦恼。这光吃素菜,怎么保证蛋白质和脂肪的合理摄取?营养摄入不当,身体又如何能健康?

    没法子,她只能在蛋、奶和豆腐上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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