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1/1)
林郊骂道:“你是擅长画人物的,画花卉和你有什么关系,走走走。”
吕文英当没听见,仍盯着看,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走了。
林郊熬了一个通宵,才将一套月历画成了,次日交画的时候,眼睛都敖红了。
他才交了月历,谁知吕文英竟然也凑了过来,手中也拿着一本同样式的月历,笑着向文瑞康道:“文公公,小人也画了一套月历,请您过目。”
林郊心里恨不得手撕了他,但在文瑞康面前,哪敢说一个字,只把一双眼瞪着吕文英。
文瑞康才不管他们之间的官司,只在乎画好不好,他翻了翻吕文英的月历,轻轻一笑:“还不错,咱家一并带去。”
这两套月历送到坤宁宫时,张羡龄正在用午膳。
每个月初,膳房都会送上几品当季的时令菜。今日送来的,竟然有一盘麻辣兔。
兔兔不仅可爱,而且可口。就着这盘麻辣兔,张羡龄连吃了两小碗饭。
辣味酣畅淋漓,却不是源自辣椒,而是茱萸油。用红辣辣茱萸油、花椒、姜、芝麻和兔肉一起下锅猛炒,那滋味,简直香不可言。
只不过茱萸的辣味和辣椒的辣味略微有些不同,张羡龄吃完了,越发怀念起辣椒的味道。
算算时期,辣椒传入明朝应该就在这一段时期。张羡龄想到在外寻访红薯玉米的管庄内侍,又给他加了担子——还要寻找辣椒。
用完膳,洗净手,张羡龄便到蒹葭堂去翻开月历。
竟然有两本。
她翻开自己做一月示范的那本,里边按照时令画着不同花卉,画功了得。
再看另一本月历,里面的配图竟然是一套十二美人图,这就有意思了。
她翻动着那美人图,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种月历,好好包装一番,完全可以作为礼物相送。她封后大典时,可以拿着盖了坤宁宫红印的月历送给命妇,既文雅,也不失礼。
倒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第23章
要将月历作为礼物送人,首要之事是印刷。这事宫女不大清楚,只能问内侍。张羡龄将文瑞康唤进殿来,问得很详细。
文瑞康从前在内书堂教小宦官读书,对于书籍印刷之事颇有了解,娓娓道来:“皇城印刷之事,一概由司礼监负责。司礼监下设经场,掌管工匠数千人。宫里用的道经、佛经以及每一年的皇历,都是由司礼监经场负责刊印。”
“如今司礼监掌印太监是谁?”
“怀恩。”
“原来是他。”张羡龄原本靠在圈椅上,此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怀恩的名字,无论是穿越前所看过的史书,还是穿越后宫人内侍们的闲聊,都有所提及。他是苏州人,本姓戴,出身官宦世家,其兄为兵部侍郎,其父为太仆卿,但因卷入宣德初年的案子,戴家被抄家,怀恩也就从饱读诗书的小少爷成了皇宫里的一个小宦官。
宪庙老爷欲改立太子之时,已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怀恩以死相争,因此触怒宪庙老爷,斥居凤阳。万岁爷登基,将他召回京城,如今仍掌司礼监。
“听说是个大贤臣。”
“确实。”文瑞康以钦佩的口吻道:“怀恩太监高义,宫中人尽皆知。”
“我倒真想见一见这位好太监了。”张羡龄笑道。
在她刚刚穿越,还是元辉殿的淑女时,弄不清楚情况,称呼一个小内侍为太监。吓得那小内侍连连摆手:“当不起当不起,张淑女切莫这样称呼小人。”
那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在明朝,“太监”是不能随便叫的,只有十二监的掌印方能称呼一声“太监”,相当于外朝的六部尚书。太监们也不会自称为“奴才”,那是骂人的话。相反,太监们一般自称为“臣”。区别在于他们是内臣,朝廷命官是外臣。
内府十二监中,数司礼监为首。宫里宫外,素来将司礼监掌印太监尊称为“内相”。纵使张羡龄是皇后,但面对怀恩这般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也不好呼来唤去、轻慢待之。
张羡龄想了想,见怀恩这事,还是要先报与万岁爷知道才好。
晚上,朱祐樘回到坤宁宫,用过晚膳,在蒹葭堂里看书。
张羡龄走进这一方雾蓝的天地,挨着他坐下,手里拿着一本月历。
“哥哥你瞧,这是我做的月历,好不好看?”
朱祐樘翻了翻,歪着头看向她:“很好。”
“我有个主意,想印一些月历送人。”张羡龄一只手撑在书案上,紫檀雕花的长桌,漆的颜色很暗,衬得她的手很白。
张羡龄笑盈盈地道:“听说印刷的经厂归司礼监管,司礼监如今又归怀恩管,我倒想见见他。”
“行。”朱祐樘说,“他是很好的人,只是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你同他说话,务必要大声些。”
第二天,张羡龄便如愿以偿的见到怀恩了。
她在西暖阁接见的怀恩。午后和煦的日光里,怀恩泛白的鬓角在黑色官帽下格外显眼。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手揣在衣袖里,面容慈祥。
“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拜见皇后娘娘。”
老人向她行礼,弯腰都十分吃力,像僵硬的木头,动作很迟缓。
张羡龄忙道:“快搀着些,别拜了。”
怀恩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拜见,娘娘就让臣行完这个礼。以后再见,臣这老胳膊老腿,就是想行礼,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坚持不要人扶着,完完整整的向张羡龄行了个全礼。
礼毕,怀恩扶着圈椅,缓缓地坐下,向张羡龄请罪:“论理,四日前回宫那一日,臣就该来坤宁宫拜见娘娘。可惜人老了,不中用,就连司礼监那一摊子事都料理了三四日,直到今日才来,请娘娘赎罪。”
“我如何会怪你。”张羡龄说,“知道你忙,这时要你过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娘娘说笑了。”
怀恩向身后的小内侍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将带来的几个礼盒提上前。
“春二月,万岁爷与娘娘大婚,臣远在凤阳,亦是欣喜非凡。此番归京,臣带了一些乡土特产,虽不能登大雅之堂,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烦请娘娘不要嫌弃。”怀恩诚恳道。
“怎么会?”张羡龄笑道,“我向来喜欢各地的风物,正合我意。”
怀恩素来清廉,送上来的礼物非金玉珠宝,而是凤阳藤茶。张羡龄立刻叫梅香用这凤阳藤茶沏一壶茶来,怀恩忙说:“让臣来沏茶吧,这藤茶是野生的,同宫里的贡茶有所不同。”
“那便劳烦你了。”
怀恩沏了茶,司膳女官试过之后,张羡龄手捧黑釉茶盏,喝了一大盏。
“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羡龄放下茶盏,和颜悦色的同他说起自己想要印刷月历一事。
怀恩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点头。
“印刷月历一事,司礼监经场自然能做。只是不瞒娘娘,经场如今的雕版只能印红黑亮色,若是想将娘娘月历上的颜色全印出来,怕是要重新做几套彩印雕版。”
怀恩一面说,一面示意小内侍奉上经场如今使用的雕版,还有一套红黑双印本佛经。他将具体掌管经场印刷之事的内侍也一并带了过来,让掌经场的内侍详细同她解说。
张羡龄翻开来瞧,书里的颜色果然只有红黑两种。因是套印本,所以四周有板框,而内里无行线,瞧着与从前所见纯黑的线本有所不同。
再看那雕版,是黄色的梨木,木质较硬,又宽又大。雕版上整整齐齐抄着字,没有字的地方,皆被刻刀搓去,使字自然而然地凸出来,涂了墨,覆上纸,轻轻一揭,一张雕版印刷的书稿就完成了。
一套雕版只能印一种颜色,若想要双色,则必须用二套不同的雕版,先印一遍,再印一遍,如此方能将两种颜色套印在一张纸上。
印刷双色都如此费劲,何况多色?
张羡龄将那雕板翻来覆去的瞧,又盯着月历上的画出神。半晌,才开口说话:“月历上的字,用纯黑色就行。至于画,还是得要颜色。”
“不管怎么说,彩色雕版印刷乃是大势所趋,如今就是有困难,也得把它搞出来!”
她正色道:“经厂上上下下,工匠有千人之多。这么多人,我不信没有一个能想得出办法的。不管是谁,只要是解决了彩色雕版印刷的难题,坤宁宫有重赏。”
皇后娘娘发了话,一锤定音。
掌事内侍回去就召集经厂工匠,共同商议如何实现彩色雕版印刷。
怀恩也慢腾腾来到乾清宫,向万岁爷汇报此事。
朱祐樘听完,道:“她是这样的性子。”言语中,带着一丝得意。
从前为宫人建茶水间,为皇子公主修游乐场,其实有一些风言风语。
有一回连朱祐樘都忍不住问她:“你可知,有些人议论你?”
笑笑正在吃甜品,闻言,将银汤匙在糖水里搅来搅去。她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眸亮如星辰:“小爷会因此讨厌我吗?”
朱祐樘摇了摇头。
笑笑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了。”然后,她给他讲了一个父子骑驴的故事,讲完了之后告诉他:“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