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1/1)

    “姐姐是谁?”

    “你见了就知道了。”

    她望向十岁的长子张鹤龄:“鹤哥儿应该记着姐姐,对吧?”

    张鹤龄正在玩蛐蛐,不耐烦道:“记得记得,你总说我的字没她写得好。”

    金淑见他一心摆弄蛐蛐,蹙眉道:“别玩了,咱们等会儿就进宫去了。”

    张鹤龄不动,仍逗蛐蛐玩。

    金淑喊了两三次,他都没有反应,脾气上来,一把将蛐蛐罐抢过来:“你是聋了还是怎么?”

    张鹤龄不服气,伸长了胳膊想要抢回来,嚷嚷道:“还给我,这是爹买给我的!”

    “怎么了这是?”

    张峦匆匆从屋里出来,和稀泥道:“大过年的,闹什么闹。鹤哥儿你急什么,这蛐蛐又跑不了你的。淑娘,你把蛐蛐罐儿给我,我收起来。”

    金淑把蛐蛐罐给张峦,抱怨了一句:“老爷,你也得好好教鹤哥儿一些规矩。这要是进宫惹了祸,不给大姐儿添麻烦?”

    “大姐儿如今是皇后,哪里麻烦了。”张峦道,“何况鹤哥儿只是贪玩了些,人聪明着呢。”

    正说着话,宫中的内侍便来了,接金氏与张家二子入宫。

    张府门前,已停了两顶蓝色轿衣的暖轿,金淑正欲登轿,忽然听见张峦悄声对她说:“你记得同大姐儿提那件事。”

    “有合适的机会,我自会提的。”

    说完,金氏便坐进暖轿中,往皇宫去了。

    ***

    坤宁宫中,张羡龄坐在蒹葭堂前,发了小半个时辰的呆。

    听说金氏并两个弟弟要来,她的“惊”大于“喜”,一来她是穿越的,虽说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与情感,但面对着原主的家人,张羡龄难免会有一些心虚;二来她依稀记得,这两个弟弟长大以后,似乎是那种标准的反派型国舅爷,最后也没个好下场;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穿越前是独生子女,到了快二十岁的年纪,忽然多了两个弟弟,张羡龄完完全全不知道该如何与弟弟们相处。

    她回忆了好久,将脑海中与娘亲、爹爹以及弟弟们有关的记忆翻出来,细细品味。张家的规矩,一贯是娘教女,爹训子。是以管她管得最多的,是娘亲金淑。也许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内,金淑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待张羡龄格外严厉,就期盼她争口气。

    大弟张鹤龄则不一样,作为张家上下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好大儿,他小时候一直是养在祖母身边的,后来祖母去世,重新回到爹娘身边,却还是一副霸王脾气。金氏每回要教子,他一装哭,便也下不了手了,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拉偏架的张峦。纵使张鹤龄砍了领居家的树,打了学堂的同窗,到最后,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至于小弟张延龄,她离家时还是一团孩子,完全没什么印象。

    印象格外深刻的,是祖母临终之前,拉着张羡龄的手,好好嘱咐了一番:“大姐儿,都说长姐如母,你一定要尽好长姐的责任,照顾好两个弟弟,让着两个弟弟。即使出嫁了,也要对弟弟们好,不要有什么事,谁给你撑腰呢?”

    想到祖母的耳提面命,张羡龄抿了抿嘴。

    焦急等待了许久,她终于听见宫人通传,说金夫人和两位小少爷到了。

    等到亲眼见着金淑,张羡龄原有的那一点疏离之感顿时烟消云散。金淑和她穿越前的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左边眼睛下那一点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金淑抱着张延龄,与张鹤龄一起按照宫中的礼仪给张羡龄行礼请安。

    “快起来吧,赐座。”

    几人在圈椅上坐定,金淑注视着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瘦,精气神也好,她便心下稍定,看来大姐儿在宫中的日子还不算难过,这便好。

    一年多不见,母女见了面,倒不知从何说起。金淑摇一摇张延龄,教他叫“中宫娘娘”。

    张延龄很疑惑:“不是姐姐吗?”

    “从前是姐姐,现在是娘娘。”金淑拍了拍他的小手。

    张羡龄忙道:“没事,还是叫姐姐罢,一家人,也不必如此生疏。”

    张延龄便唤了一声“姐姐”,张鹤龄则把脸扭过去,不说话。

    金淑瞪了一眼张鹤龄,笑着说:“鹤哥儿如今习字,倒有了些长进,拣了几张好的,给娘娘看一看。”

    “随便写的。”张鹤龄急急地说了一句话,瞧着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两只手却抓紧了椅子的扶手,偷偷看了一眼张羡龄。

    宫人将张鹤龄的大字呈上,张羡龄一张张翻过,看得很认真。

    “梅香,拿笔墨来。”

    她用红笔,将张鹤龄每一张纸上最出彩的大字圈了出来:“写得不错,这几个字尤其好,再接再厉。”

    张羡龄叫人赏赐了一方端砚给他,张鹤龄领了赏,却并不高兴,只皱着眉头。

    “怎么?你不喜欢这赏赐。”

    张鹤龄嘴角向下撇着,口气很冲:“没有,很喜欢。”

    张羡龄刚想说话,忽然听见张延龄闹腾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三岁半的孩子,哪里肯规规矩矩的坐着?见娘亲不肯放他下来,张延龄立刻使出了幼童常用的尖叫大法,声音之尖让张羡龄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耳朵。他一边叫,一边用小手扑腾着去打金淑,猴子一样闹腾。

    金淑很不好意思:“延哥儿太小了,坐不住。”

    “放他下来吧。”张羡龄顶着小孩子的尖叫声,大声说。

    这小祖宗落了地,立刻撒丫子转起来,摸一摸螺钿彩漆桌子,扯一扯水仙花的叶子。金淑原本想好好和张羡龄说两句话,见此情景,只能作罢,一边告罪一边去捉张延龄。

    张延龄以为大人在和他玩游戏,左跑右跑,咯咯地笑。

    张羡龄愣愣看着,这张延龄瞧着白白嫩嫩、可可爱爱,怎么闹腾起来,却这般厉害呢?她没有和这样年幼的小孩子打交道的经历,因此颇有些手足无措,只叫宫女帮忙去捉人。

    张延龄灵活得跟泥鳅一样,劲又大,横冲直撞的。宫女怕伤着他,也不敢用力,所以追了一会儿,还没追到。

    “你大爷的,吵死了!”张鹤龄“腾”一下起身,三两下捉住张延龄的衣领,把他一把提溜起来,丢进金淑怀里。

    小家伙笑了一阵,发觉自己被限制了自由,不能下地了,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最后,周姑姑拿着一盒子糖给张延龄吃,看在糖的面子上,张延龄终于消停下来。

    坤宁宫这才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正在这形式大好的时候,朱祐樘回到了坤宁宫。

    金淑忙拉着张鹤龄行礼:“给万岁爷请安。”

    “无需多礼。”朱祐樘观金淑与张鹤龄的模样,与笑笑颇有些相似之处,不由得起了亲近之心。

    彼此寒暄了几句,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便叫宫人传膳。

    第40章

    等待进膳的时候, 金淑将自己带的贡物拿出来,头一样两双白色千层底缎面鞋,一双男鞋, 一双女鞋,样式相近, 简单大方。

    “这是妾身一针一线,自己纳的千层底鞋。手艺不好, 让万岁爷和娘娘见笑了。”金淑捧着鞋, 喃喃道。

    得到进宫的消息,她想了许久,要带什么东西作为贡礼。皇宫里定然是什么都不缺的, 要是送寻常的珠宝,更是可笑。金淑思来想去, 最后还是做了一对千层底鞋。她的家乡有这样的习俗,出嫁的女儿回门时,娘亲会亲手为女儿女婿做一对千层底鞋。给大姐儿的那一双鞋,金淑在三年前就开始纳鞋底了,她纳了拆, 拆了纳,折腾了一两年,这才将女儿的鞋做好了。

    只是没料到,张羡龄竟然选中了太子妃, 一入宫门, 什么回门之类的压根没有,金淑纳的这一双千层底鞋,也只好收拾在箱子里。

    隔了这么久,这双鞋终于送出手了。

    张羡龄试了一试鞋, 鞋底很柔软,大小分毫不差。她在银丝小团花地毯上走了好几步,回头向金淑道谢。

    “多谢娘,这鞋很合脚。”

    她穿着这鞋,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转身的时候,裙摆莲花一样撒开,白缎鞋面上的云纹一闪而过。朱祐樘收回目光,打量起自己得的那一双新鞋。虽说比不上宫里绣娘的手艺,但胜在针脚缜密,鞋底一层一层叠起来,很扎实。

    朱祐樘望着那双鞋,似乎望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灯影微黄,女子一针一线纳着鞋底,做好了,招手叫他来试一试。

    记忆里的那双鞋与眼前的这一双渐渐重合。

    他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响,却忽然换起鞋来。

    金淑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忙上前问:“万岁爷,妾身也是估摸着做的,不知合不合适。”

    鞋穿在脚上,有一点紧,朱祐樘却道:“很好。”

    金淑眼尖,见鞋面很鼓,就知道小了些,忙笑着说:“既然是这样,妾身回去再完善一下,还差几针才做完呢。”

    脱下千层底鞋,梅香进来,道已经进膳了。众人便移步清欢斋。

    内侍宫女摆碗安箸,万岁爷用金龙碗、金勺、象牙镶金箸,皇后用明黄暗云龙盘碗,金勺金箸。摆在金淑以及张鹤龄食案上的,则是蓝地御窑碗。

    朱祐樘忽然说:“给金夫人也用金器。”

    放碗的司膳宫女一愣,依照惯例,贵妃以下者,是不能用金器的。

    只是万岁爷有命,宫女绝不敢反驳,立刻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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