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3(1/1)
宫兰卿倒是不怯场,直直走上剑坪去,却是不到十招便撑不住了……那点苍的弟子有意侮辱,几招花哨的剑气闪过,直将宫兰卿生生打出了剑坪,却是突然间,一道带着水汽的白光一把托起宫兰卿!将他横抱在怀里。
宫兰卿自剧痛中挣扎着抬起头,那一刻天真的宫兰卿甚至以为自己是被打死了,接住他的那个人是天上派来收他魂儿的神仙。
“我方才在一旁看来着,你那几招气势不错,只是稍缺了些功夫,再练练。”
宫兰卿愣愣地看着宫夜光额前那一点朱砂印,再回过神时已被放在了地上。宫兰卿向身后看去,只见一长髯老者立于宫夜光身后,那老者眼神慈爱地看向宫夜光小声附耳道:“徒儿,今日这战,放开了打,别出人命便可。对面若是断腿儿断胳膊不怕,长白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伤药,给治。”
宫兰卿一愣,原来这便是长白宗一直闭关的掌门。
“哦?这位是贵派门下哪位高徒?来这剑坪是来作甚?”那厢的点苍弟子抬起一道眉毛,揶揄着看向那白衣的尚未加冠的少年,言下之意是问宫夜光是否也是来挨打的。
“宫夜光。”眉眼清冷如同一块玉石般的少年轻声轻启朱唇淡淡道。
“在下今日出关,不为别的,就为揍你。”
宫夜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一众比他高的点苍师兄说道,他语气极其冷淡随意,仿佛在说‘我今日早晨吃了俩烧麦一碗豆浆’一般。
那厢点苍的大师兄听了这话,立刻变了脸色怒道:“黄口小儿!你奶牙未褪乳臭未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对面放完狠话,立时便举剑攻了过来。
宫兰卿那一日,终于见识了什么叫做“挽危于极澜。”
那一日直至日西时分,宫夜光依旧立在长白宗剑坪台上,把上前单挑的打了个便,且每一个都以比宫兰卿更加惨烈的方式四脚朝天落地。宫夜光打出的角度都极其刁钻,每次把那些点苍弟子拍到地上时,其他人接都接不住。
刚被揍掉一颗门牙的宫兰卿愣愣地看着宫夜光,眼中若说有什么,那大概是星星。他只顾着看向宫夜光,却没注意到身后师父的眼神。
那眼神晦暗又阴冷。
宫夜光一战成名,自此成为仙宗传说。也便是从那时起,宫夜光才真正大放异彩,他成了全长白的骄傲,亦成了少年时宫兰卿的骄傲…
少年时的宫兰卿曾经不止一次在别的门派弟子面前骄傲地夸口称赞:我们大师兄英俊无比!我们大师兄天下第一!我们大师兄……
究竟是什么时候,“大师兄”三个字成为宫兰卿挥之不去的阴影和梦魇的呢?
大约是从他师父宫垂云无数次的比对攀比和贬低讥笑中。
宫兰卿无法不恨宫夜光。
他什么都有,他有所有人的爱戴和憧憬,他是长白孤鹤,是天池之花,是千年长白养出的一颗明星,他肩负着宗门内所有的未来和荣耀。
宫兰卿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他师父。
他恨宫夜光么?
他所恨的,大约只是“你看看人家宫夜光,再看看你。”这句话。
当师父所有的目光和焦距都被宫夜光夺走时,宫兰卿才真正的怕了。
宫兰卿并非不努力,也并非资质愚钝。春秋列序四季变幻,他所流的汗水从未比宫夜光少过。
他所练习的仙术法力,永远是宫夜光的二倍,他所付出的代价,永远比宫夜光多。可无论宫兰卿如何向上爬,自己的道行和宫夜光相比,也只能是“气势不错。”
可师父所有的倾注,却从未因着宫兰卿努力而回到他自己身上。
可自己至少是宫垂云的亲传弟子,嫡庶有别,宫兰卿这样安慰自己,虽然心酸,却依旧在努力压制着那些嫉妒和阴霾。
可又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憎恨宫夜光呢?
那是后来,先宗主病逝归天,宫垂云正式继任掌门之后,四大护法弟子承袭的仪式上。
那象征着宗主标志的断剑“三千碎魂”被宫垂云微笑着塞进宫夜光的手中,而那把屈居于“三千碎魂”之下的“天泉咽”被递给他的时候。
宫兰卿心死了。
并没有什么亲传之情,并没有什么嫡庶之别。宫兰卿的比不上和差一等,只是纯粹的比不上。
富有世间一切赞誉与美好的神子,却要抢他一个乞丐手里的破碗。
宫兰卿无法不恨。
宫兰卿明白宫垂云此刻的意思,依照宫垂云的个性,宫夜光今日必不能下山。宫夜光已经知道了他师父所做的一切罪孽,如果宫夜光回到长白,那么宫垂云将身败名裂,无处遁形。
以活人献祭。
这等残忍恐怖之事一旦爆出,等待着宫垂云的将是无间地狱,他再不配成为仙门宗主,他的下半生只配活在谩骂与诅咒之中。
“兰卿!!!”宫垂云再一次颤声呼唤!时间回到献祭戚晓的那个夜晚,一切都重回现实,衰老的宫垂云跪在地上,须发皆白,大声呼唤。
宫兰卿移开目光,看向宫夜光,他就立在长白山巅,一身素白的中衣,那么像当初宫兰卿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他不停地麻痹自己,他恨宫夜光,他恨宫夜光……可当他看向那个人额前的朱砂印时,眼中却无法盈起憎恶。
可宫兰卿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他那时违背宫垂云的意愿,拦在戚晓身前,归根究底也不是出于什么手足之情。
他只是想保护他师父,他只是不想让他师父行此苟且肮脏。可如今,他师父离身败名裂和一无所有只有一步之遥。
可命运的天平在那一刻终究倾斜了,一面是师父,一面是师兄。
今日宫夜光若不死,那么死的就该是宫垂云。
宫兰卿再一次从血污里捡起那把“天泉咽”。天池的水早已被吹皱,那一刻仿佛整个长白都在呜咽。
调弦起调的那一刻,宫兰卿的脑中突然想起刚刚自己挡在戚晓身前,劝阻宫垂云的那段可笑的话。
“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不为,才不辱没‘长白宗主’四字,才是……”
他没说完,便被宫垂云一巴掌打断了,于是那半句话,他便咽了下去,永永远远地放在了心里。
“……才不辱没‘长白宗主’四个字……”
“才是宫兰卿此生最为珍爱,最为骄傲的师尊啊!!!”
宫兰卿含泪举琴,天泉咽对准了宫夜光的后心。圣宗宝物悲声之琴‘天泉咽’七调并发,如同七支锋利的箭簇,打入宫夜光的身体里。
宫夜光颤了颤,他回过头,看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宫兰卿,那是他最后一次在神智清醒时与宫兰卿对视。
他原本是要反击的,可在那一瞬间,宫夜光的眼前不再是那举琴杀他的宫兰卿,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半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是血,他打架打输了,可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倒下。
卑微又坚强,坚强又倔强。
那是他见到宫兰卿的第一眼,也是他看见宫兰卿的最后一眼。
孤鹤自剧痛和迷蒙中奋力收起利刃与剑光,完成了此生最后一次温柔。
宫夜光阖上眼睛,倒在血泊之中。
“大师兄!!!”
宫兰卿跪倒在地,崩溃地嚎啕。山巅一片黑暗,天地失色,万物无光。
从此,长白再没了太阳和月亮。
唯剩三两山石,半盏池水,几抔白雪。
和一冢孤坟。
作者有话要说: 暗搓搓搓手。
车在路上,码了一半嘻嘻。
第68章 、狂风迭起,邪灵融合
今夜的长白之巅是那样寒冷。
朔风剐在宫兰卿脸上如同一根根尖利的刺在刺着他的皮肤,可宫兰卿却感受不到疼痛。他看着宫垂云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他就那样死死握住天泉咽的琴弦,手掌被生生硌出数道血痕。
他看着宫垂云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能紧紧握住琴弦观察着水中的情势,皱紧眉头死咬住嘴唇。
水怪被禁锢在天池边上开始诡异地放声大笑,天池之水如同一锅滚烫的粥一般!突然,水中一道金光刺出!之后无数触手跟着金光一同攀爬上岸!
“卧槽!有完没完!!”
突然,金光之中传来一声熟悉的骂娘,宫兰卿愣了愣,只见一个人影噗通砸在天池边上!那厮左右手各扶着一个人,虽然落地的姿势堪比狗吃屎,可依旧牢牢护住了怀里的两个人。
宫兰卿眯了眯眼睛,只见那骂娘的正是曲遥,而那两个他带上来的人正是半死不活的宁静舟和半死不活的宫展眉……两人俱是昏迷不醒,身上也有血迹伤口,想来是在水下缠斗之时皆受了很重的伤。
宫兰卿眉头一舒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何,他看见曲遥之时,心情竟豁然开朗,如同明月照江一般。然而宫兰卿再抬起头时,却是冷不防背后一凉,只见宫垂云正回头看着他,眼神冷厉又鄙夷。
宫兰卿迅速低下头去,方才舒张的心弦再一次皱紧了起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