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9(1/1)

    “绵绵写的所有故事的主角,最后都在一起了。”

    季源远颤抖着说。

    “真的,可真好……”

    阳光洒进小屋里,将所有盛开的花儿镀上一层绝美的金色,把一切都变得古旧而温柔。

    季源远别过头,咬着牙迅速抹干了泪水,旋即才转过头向几人不好意思地轻声笑道:“我这……又丢人现眼了。我答应了绵绵的,要岁岁喜乐……我却还是总哭鼻子……”

    曲遥仰起头,猛地将眼角的酸涩往回逼去。

    “是啊,我们总不该在绵绵师姐的铺子里掉眼泪的。”

    “我近来,也在研究这通草花的做法。”季源远拿起一根捏的十分粗壮的菊花瓣笑道:“想来做花这件事,没比修仙简单到哪里去。我捏的这菊花瓣就像豆芽一样……”

    曲遥等人猛地想起在生魂驻中师悯慈捏的菊花,如今季源远手上这朵和师悯慈所做的没差多少,简直是一批黄豆发出来的豆芽……几人看着季源远认认真真做的那些花,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季源远合上话本,将那做了半朵的通草菊花放在书上,她静静看向窗外过往人群,像讲故事一般柔声说道:“绵绵是允卿门里,最勇敢的女孩子。”

    墙角处,九霄凰鸣描金琵琶似是落了尘埃。

    “无论是师父当年失身于大舜宫中,还是小师弟,亦或是当年沸沸扬扬的流言,再或是她于我的情感……每一桩每一件羞于人口之事,她都能勇敢地面对。”季源远的眼里,写满了温情与柔软。

    “她不似我这般,空负一身仙法修为,却终究畏首畏尾,而她的魂灵却那般高贵自由……她始终为了自己而战。”

    “我终其一生,不及绵绵半分勇敢。”

    季源远言罢,良久无话。

    窗外不远处,柳条枝下,是小师妹燕燕在教小小师妹六六舞剑。

    “呀,你笨死了!怎么师父收了你这么个小笨丫头当义女呢!”燕燕撇嘴嫌弃。

    “师姐!你再教我一次罢了!”六六的声音弱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纸包的糖葫芦,压低声音道:“这是陈念师姐给我买的!我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留了,你爱吃什么,我就去给你找什么!”

    “哎呀毕竟我是师姐,罢了勉为其难吧……”燕燕挺起腰,一脸傲娇,糖葫芦刚塞嘴里就察觉出不对:“嗯?这是糖葫芦?这不就是山楂串儿么?山楂外头裹着的糖呢?”

    “我没忍住都给啃没了……”六六低下头去。

    屋内季源远听罢,噗嗤一声,哈哈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终究是没忍住。

    眼泪终究是如雨一般大颗大颗落在话本上,晕开了那句杨绵绵一笔一划写下的,天真而郑重的“从今以后,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幸福,永不分离。”

    一圈圈的墨痕自话本上泛开。

    窗外的两个女孩,那便是向年前的她们。

    “你个小笨丫头可笨死了……”

    很久很久以前,季源远也是这样嫌弃过杨绵绵。

    便是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季源远再一次擦干眼泪,平复过后道了句“谁呀?”,然后打开了房门。

    门外,竟是个扛着牌匾裹着头巾的中年男子。那牌匾上裹着红布,叫人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男子将扛着的牌匾放下,向屋内众人施了一礼道:“诸位……可是允卿门杨姑娘的朋友?”

    “没错。”季源远点了点头道:“您是哪位?”

    “我是城东的木匠,家中做的牌匾生意。”那中年男子道:“早前杨姑娘想在我这里定牌匾,说是日后她开的簪花铺子用的……杨姑娘此前罹难的事,我们都已向听说了,杨姑娘是为我们广陵百姓死的……这牌匾,本是她最后的心愿,该实现的。于是我便连夜做好送过来了。”

    “多谢您了……我这便去给您沏茶……”季源远听罢,赶紧起身道谢。

    “不必了,一会儿还有活计。”

    那师傅是手艺人,极质朴老实,不懂寒暄客套。曲遥静静看着那牌匾,好奇心驱使,他揭开了牌匾上的红布……

    可在看见那店名都一瞬间,他便愣住了。

    “……青青河边草?”曲遥愣怔地回头看向那牌匾师父:“这……这是杨姑娘定的店名么?”

    曲遥看着那几个大字,这名字属实不像个店铺名。

    “是啊,这便是杨姑娘定的店名。”那师傅道:“说来也是奇怪,她当日告诉我这个店名时,我还劝过她要不要改个名字……毕竟一般商铺都叫“阁”、“轩”、“斋”之类,这名字听着也不像个店……可杨姑娘执意要取这个名字,我也只能这般作罢了。”

    牌匾师傅是个实在人,与众人寒暄几句便走了。

    “青青河边草?”宁静舟微微疑惑:“杨姑娘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曲遥也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就在此时,澹台莲却是轻叹一声,转身跨出门楹。

    出离的仙人看向那满目的烟火红尘,万丈人寰,辕门桥下,少年和少女们在河畔携手采青,他们就在那蜿蜒温软的人间淮水畔,相遇,相识,或是相爱。

    澹台莲看着这一切,悠悠地开口。

    “因为青青河边草的后一句——”

    “是绵绵思远道。”

    澹台莲话音落下的刹那,世界仿佛随着他的话语岑寂了下来。

    绵绵思远道。

    绵绵,思源远。

    这世上最残忍的当是,你明知最珍爱之人已向再回不来了,可她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都在静静说着爱你。

    “可她始终没离开过。”曲遥说,他看向窗外舞剑的六六,六六笨拙的执着那对熟悉的双剑,可动作却一板一眼,多少有了日后女剑仙的模样,她像是一朵打着骨朵的牡丹,终有一日可以盛放。

    “她一直在你身边。”

    花落花开处,就又是一年。

    她就在留她爱的这方人寰,因为这人寰之中,有山河,春天,和你。

    那日再回到允卿门中时,已是夕阳落山时分了。

    澹台莲再寻到曲遥,是在杨绵绵的屋子里。

    那是他在允卿门里最后的时光,他终究还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喝了个烂醉,之后借着酒劲,一个人去进了杨绵绵的卧房。

    燕归居的房间就那样永远地空了下来。

    屋内的陈设一切如旧,墙角的花瓶每天都会被师姐们换上时令的鲜花,同门的师姐妹们每天都会来替她把圆桌和床铺擦拭整理干净。暖风自菱格窗缝吹进卧房里,挂在床头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桌上的架子上还有一支杨绵绵还没有做好的通草海棠花钗……

    钗子就插在架子上,似是等她回来接着做下去一样。

    盛大而温暖的阳光肆意流淌下来,曲遥甚至能看见天光中杳杳的尘埃。

    “春儿,小春儿……起床啦!走!我们去看灯……”

    杨绵绵的声音似是又一次回响在门外,醉酒的曲遥猛地回过头,他踉踉跄跄地想要推开杨绵绵卧室的菱格门,可就在门槛边,他却停住了动作。

    他突然想起杨绵绵话本中的最后一句话。笔墨与祝福力透纸背,那句话直白,热忱,却又无比温暖。

    “从今以后,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幸福,永不分离。”

    曲遥没有打开杨绵绵的房门。

    他握着门框,将额头贴在手背上,盛大的夕阳像琥珀一样将他包裹住,几欲将他融化。

    曲遥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似乎有无边的欢笑声和笑闹声从门外传来,那是人间的四月,允卿门的女孩子们皆按年节大妆,穿着艳绝惊世的淡紫色留仙裙,披着刺绣的长云肩,凤尾上坠着霖霖作响的芝麻铃。

    女孩们手挽着手,执着阮琴琵琶,将各色纨裙挂于四围,制成裙幄席地围作。载歌载酒,通宵宴引,共度花朝。

    门外盛大的阳光之中,白藏之输了酒令,正试图搪塞过去,岳秀秀不依,硬要拉他过来灌酒,老好人季天端正努力试图替白藏之挡酒。

    六六追着燕燕满地跑圈,姚镜流正被一大堆姑娘围的脱不开身,那厢绍绾衣吹着笛子,陈念以阮琴和鸣,陆羽萤扯下云肩,在落花之下即兴而雾,摇曳生姿。喝醉的杨绵绵倒在季源远怀里,她看着正在往白藏之脸上画王八的岳秀秀,拍着季源远的大腿笑的花枝乱颤……

    曲遥隔着门,他终究没有打开这扇门,他就站在里屋的门槛边,听着那些嬉戏打闹的声音,终究是流着眼泪摇头笑了出来。

    像是幸福了千秋百载,岁岁年年。

    闻卿仙骨折凡尘,留连梵境渺无痕。

    冷碑青冢生蔓草,夜雨阑庭无故人。

    突然,眼前的门打开了。

    欢笑声戛然消散,澹台莲立在门外,眼底全是焦急和担忧,那仙者颦着俊秀的眉头,眼底早已没了从前的出离默然,看向曲遥颤声道:“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你不晓得我四处找你找了……”

    突然,曲遥猛地抬起头凑了上去。

    澹台莲颤了颤,却不想,曲遥竟停住了动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