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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只好走上前,让怀恩亮了一下文书,告诉他们暂时不用去通传,就直接进府。
☆、坦诚心意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吕承泽在院中饮着酒,低声道。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吕承泽举杯,对着一轮明月,傻笑。
今天晚上喝点酒,最后为沈奕与他之间短暂而虚假的友情干一杯,从明天起,就认真的投入到与陛下的对峙中。
吕承泽喝着酒,又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已经喝得有些迷糊的大脑开始思考起另一个方面的问题。沈奕即便是又想背叛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何至于借酒浇愁。
借酒消愁?吕承泽摇头笑了笑,把手里的酒杯倾斜,倒了一半在地上,随即又意识到这有点像在祭奠逝者。不过,他马上想起自己也曾经是个逝者,于是便把剩下的一半酒也尽数倾倒。
“我与故去的我……对饮。”吕承泽说了一句,便又拿起酒坛,往酒杯里倒酒。
“吕卿,这么有雅兴,在喝酒啊。”吕承泽正喝得兴起,沈奕忽然出现在院中,对着临风斟酒的吕承泽笑道。
“你怎么大晚上的又出宫了?”吕承泽皱眉,放下酒杯说道,并不起身相迎。
“承泽怎么在这儿喝闷酒,不叫人一起,朕也可以来陪你啊。”沈奕走近石桌前,坐在了吕承泽身边。
“我这不叫喝闷酒,是把酒临风,自斟自饮,风雅得很。”
“是,吕将军果然风雅,朕也来凑个热闹。”沈奕微笑,有些讨好的说道。
碗筷酒杯都只有一副,吕承泽也不命人去添,又给自己倒酒,并不搭理沈奕。
“昨天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沈奕静了半晌,方才又说道。
“我误会什么了?”吕承泽放下酒樽,终于开始正眼看着沈奕。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象,其实……我浑说的,只是为了吓一吓李宰执。”
“你有什么必要去吓李宰执?你的敌人是我。”
“我只是……想让他请女儿出来。”沈奕讪笑道。
吕承泽打量了沈奕一番,倏然莞尔道:“怎么,你不会是没想到有人会告密吧。”
“这倒不是……是我,让人去……告诉你的。”沈奕有些怯怯的说道。
“??”吕承泽怒了,原来是故意的,这还是想给他下马威,觉得他不能把皇帝怎么样是吧。
“那陛下现在是又来挑衅我?”
“不不,我只是让侍卫告诉你我去相府做了什么,然后一时忘了我用你的事吓过李宰执……我的本意,不是表达对你的不满。”
“是么。”吕承泽神色稍霁,然而终究是不敢完全相信。
不过,吕承泽看着这位服软的皇帝,忽然意识到即便是对方对他掌权不满,想要立后亲政,也都理所应当,其实他实在不必认为沈奕是背弃他。都怪自己之前被沈奕的话给蒙住了,渐渐相信了此生的沈奕不想再陷入勾心斗角中,与他作对,也不在乎皇位了。
但是,哪个皇帝会容忍天下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改朝换代。
于是吕承泽站起身,正色拱手道:“陛下,臣对陛下并无愤懑之意,请陛下放心。”
沈奕诧异的看着恢复冷静的吕承泽,片刻后明白,这样冷静疏离的态度,才是真的不妙,还不如生气。不管自己再解释什么,有了自己那句背地里的“牢骚”过后,吕承泽已经难以从双方敌对的思路里摆脱出来了。
月明星稀,沈奕沉默看着恭敬躬身的吕承泽,神色有些黯然。在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坦诚他的心意。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吕承泽再度陷入对他的怀疑中,逐渐敌对疏远。
“爱卿请坐,好好饮酒,不必多礼。”沈奕低声道。
吕承泽直起身,却暂时没有坐下,转头大声说道:“来人——”
“不用添碗筷,朕已经吃过了。”沈奕制止道,随即也转身摆了摆手,示意闻声向这边走了几步的怀恩回去,继续看着府中人员往来。
吕承泽只好也坐下,看了看桌子上的小菜和酒,顿了一下便继续吃。反正,该给的面子也已经给过陛下了,既然他不想吃就算了,看着自己这个权臣吃想必会更快乐。
吕承泽在沈奕的眼神中泰然自若的喝酒吃饭,沈奕静默了半晌,又开口了。
“你有没有看过,我们这个时代的史书。”
“草草看了一遍。怎么?”吕承泽咽下一口酒,说道。
“那你,有没有对一些有意思的事印象深刻。”
“什么事?”吕承泽有些警觉,总觉得沈奕指的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沈奕似乎还会说半晌的话,自己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皇帝说话实在是不好。
于是吕承泽只好拿帕子擦了擦嘴,说道:“臣吃好了,石凳凉,陛下不如和我去屋内叙话?”
沈奕看了看明亮异常的房间,说道:“就在院中走走吧。”
“也好。”
于是两个人起身,在院落中走着。屋前的走廊灯火通明,光亮也能照到院中,不过院中依然显得有些昏暗。距离六月十五已经很近了,月亮也如圆盘一般,十分明亮皎洁。
吕承泽接着方才的话说道:“有意思的事多了,陛下指的是什么?”
沈奕吸了口气,缓缓道:“朕——将北京由大名迁至燕京城,甚至想不顾臣民反对,弃了几百年的都城东京汴梁,以燕京为都。”
“怎么了,陛下观天下局势,觉得以燕京要地为京城更便于守卫中原,进击辽东,因而想迁都,很奇怪吗。”吕承泽疑惑道,又看看身边,似乎有些怅然的沈奕。
沈奕并未多解释,继续说道:“朕……追谥武安郡王为燕王,号忠武。”
“先杀了再追封,这人情不错。”
沈奕面色抽了抽,也觉得有些可笑,不过还是继续说道:“朕未曾薄待你的家人,吕成业一脉,皆福寿绵长。朕本欲让允文入继你一脉,不过你堂兄推辞了。”
吕承泽面色如常,那肯定的,允文如果入继了自己这一脉,就有权力承袭王侯之位了,那岂不是又容易被秋后算账。不过,未曾对他兄长动手,沈奕的确仁慈,当然也是因为堂兄一脉远离权力的漩涡。
“朕后来,时常会去相州和燕云看看,游历卿的故乡,和你辛苦经营的燕云。”
吕承泽似乎有点明白了,问道:“陛下是想说,你在前世就已经后悔了,知道我的好,所以今世不会与我作对?”
沈奕笑了笑,眼中带着些复杂的意味,不过还是没有接吕承泽的话,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朕终于开始不满足于只重游故人走过的地方,开始寻访天下奇人方士,僧侣道人。一众人开始接二连三的进京,为朕那荒唐不可及的要求使尽浑身解数。”
沈奕说到后来,侧头看看已经若有所悟,皱着眉头,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吕承泽,一字一句道:“最后,朕竟然真的找到了能人,竟……能在死后,与故人重逢。”
“什么?你后来是……为了找我?”吕承泽大为惊诧,怔道。
“对。”
“怎么能找到?”
“左慕道长,本来就是后人……不过,这不是重点,你难道还没有听出什么么。”
“没……没有。陛下还是早点回宫吧,晚了宫门又要关上了。”
沈奕笑了,到现在,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真该早点说的,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朕不顾臣民的耻笑,大张旗鼓的网罗天下术士,只为了一线微茫的希望,只为了寻找一个人。你觉得这个人,在我心中是什么地位?”
“那你为何要杀他?”
“因为我懂得太晚了。”
☆、恍然
夜间,万籁俱静,月光柔和的倾斜而下,庭院中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被镀了一层霜一般的银白色。院中的两人停住了脚步,面容都隐没了阴影中,看不真切神情。
半晌后,吕承泽轻笑了一声:“的确懂得挺晚。”
“还好,此生可以对你好点。”沈奕一身轻松的笑了笑,看着吕承泽映着月华的侧脸,犹如石刻的雕像一般,坚毅沉厚,让人感到安心。
吕承泽感到了沈奕的灼灼目光,并不去直视,往前走了两步,又继续道:“你恐怕是为了江山稳固杀了你的恩人之后,太过意不去,时常反复思量,日久而生出错觉,错会了你自己的意思。你还是——多想想再说吧。”
“哦,你面对愧对之人的时候,会偶尔研究怎么扒光了他的衣服么?”
吕承泽面上的表情猛然一僵,随后看向已经跟上来的沈奕,他的神色大胆了许多,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吕承泽点点头:“你厉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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