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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太亮了，让他移不开眼。窗外飘着鹅毛大雪，落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细响。塞德里克披着外套坐在书桌前，点亮台灯给他写信。汹涌的思念猝不及防地将他淹没，那些短暂而甜蜜的岁月是一首唱不尽的歌，那个金发男孩永远活在他游荡的灵魂里，无论他抵达多么遥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塞德里克拦住他向他道歉，德拉科依然高高在上地问他跳不跳女步。塞德里克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答应，男孩扭头就走，他追了几步没能赶上。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连着好几天没找到他，只好带一个关系不错的女生赴会。那个晚上灯光炫目，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光彩照人的舞伴，只有他思念着德拉科灰蓝的眼睛。
他明明知道他遭遇过什么，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要提那些事，可他不想听，也不想理解。塞德里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睁眼到天明，第二天起来头昏脑胀，可依然又绝望又迷茫。
那条船将驶往哪里？他们的命运将走向何方？他没有等到他的回信，世界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剧变，天黑塌塌地落下来，《预言家日报》如同一只只苍白的蝴蝶在街道上飞舞，遮住每一个行人的眼。他在上班的空余时间买了份报纸站在街边浏览，一切都变了，在他等待回信的一个晚上，魔法部发生了一场震惊巫师界的混战。伏地魔带着食死徒现身，黑暗时代再次来临。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他说道，“这样我会换一件和你相配的礼袍。”
有时候他会想以前的事，想他的童年，想鹿特丹的郁金香花田，想上一个圣诞节的舞会，那时不少学生都签字留校，他询问过德拉科会不会留下来——他希望他能留下，这将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但男孩拒绝了。
这不算什么，当他收到第一封通知他去参加复试的信件时，他这样想，他谈了场失败的恋爱，他喜欢的男孩和他在两个世界——他不懂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夏日的泡影绚烂而耀目，但总会在阳光下破碎的。
塞德里克平静地微笑，一言不发，回到卧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鲸最终溺死在大海。展露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他们在逐渐习惯这种被阉割的生活。社会的趋同性是一剂猛烈的麻醉药，将他跋涉过的黑暗诠释为理所应当。塞德里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将自己埋进被褥里，灵魂慢慢沉入流往地心的冷沙。
塞德里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后者的脸微微泛红，被他盯得有些恼羞成怒，跺了跺脚转身想走，塞德里克连忙抱住了他。
当他向他描述他的苦痛时，他都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就像哈利在黑暗中的挣扎一样？塞德里克很少生气，就算遇到这种情况也生不起气来，只是觉得内心有一块地方空空地塌了下去，碎成了片。这到底算什么？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关掉桌上的闹钟，吞了点安神的药片，觉得眼睛有点痛。
“那也是喝了。”德拉科嘟囔着，忽然揽着他的脖子贴住他的嘴唇。这个吻有点凉，塞德里克慢慢加深了它，拥着他的腰抚摸他的背脊。男孩的呼吸渐渐变得不稳，他蓦地推开他，擦了擦嘴唇，说道：“去跳舞吗？”
这句话成功地戳到了德拉科怒点，他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气呼呼地离开了。
“嗯？”塞德里克仍下意识地回味着，“对了德拉科，我可以跳女步——”
圣诞节快乐，德拉科，他写道，你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我找到工作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德拉科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礼袍，抄着手望着他，那双眼睛如同月亮的侧面，又冷又亮。
塞德里克顿了顿，有些为难：“这样不太合适，德拉科。我比你高一些。”
“哈利指出当时在场的食死徒有马尔福、高尔、克拉布、诺特……”
塞德里克在“马尔福”上停留了许久，恍惚地记起那时候他似乎的确听见那个恐怖的男人提过“卢修斯”这个名字。
“我说什么你就信？”德拉科抓住了他的衣领，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嗅了一会儿，皱起眉，“有酒味。”
可塞德里克没想到他真的和那险些置他于死地的黑暗有如此密切的关系，他父亲亲眼见证伏地魔的重生，当他和哈利被折磨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和其他食死徒一起大笑。他一定会把这当成一个有趣的故事告诉德拉科，让他知道他们的主人曾怎样将这两个被命运绑住的男孩踩在脚下。
塞德里克接过杂志，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一页，飞快地往下读。这篇报道是丽塔·斯基特写的，这倒是令他有些意外——他记得她只会写一些夺人眼球的夸张报导，之前三强争霸赛的时候为了捧哈利不择手段，甚至干脆将塞德里克挤出了勇士的行列，这令他父亲极为不满。
“德拉科？……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对跳舞没有兴趣，”他嫌弃道，“我也不想看你和别的女生跳舞。”
“我跳女步。”德拉科烦躁地打断了他，“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干什么？”
“那你跳女步吗？”
“谁说我回去了？”他冷哼了一声，大步朝他走来。
“看一看，塞德里克，”父亲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疲倦的笑容，“也许你也应该这样做。”
他知道德拉科的父亲以前是食死徒，但从来不会因为这个歧视他，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件事。在他看来德拉科不过是一个被宠惯了的坏男孩——也没有那么坏，有时候会听他的话，喜欢被他哄，提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有点黏他，但也很羞涩，以至于常常显得色厉内荏。
在正式去对角巷的丽痕书店上班之前，塞德里克给德拉科寄了最后一封信。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圣诞节也没有见面。
“我可以和你跳舞——”
塞德里克是在圣诞节的夜晚想起他的。他吃完一顿还算热闹的晚餐，父母在餐桌上祝贺他终于找到一份在书店帮忙的简单工作，仿佛忘记了他们儿子曾是三强争霸赛的勇士，在O.W.Ls上得到过十个优秀。
“只喝了一杯。”塞德里克说道，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想吓吓你，不行吗？”
当一切落幕，塞德里克去盥洗室洗手。他用魔法烘干湿淋淋的掌心，抬起头，冰冷的镜子里晃动着一个人影。
“你自己这么告诉我的——”
但这篇采访非常客观。它详细地描述了伏地魔复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和塞德里克的记忆对上，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些他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塞德里克愣了一瞬，马上转过身看向他，差点闪了腰。
也许是他错了，谁说高一些就不能跳女步？德拉科这么爱面子，肯定接受不了当众跳女步，那他委屈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塞德里克想了很久，越想越懊悔，恨不得马上冲到德拉科面前，告诉他他答应了，只要他能陪他过这个特殊的圣诞节，他什么都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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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仰起头，恶意地咬了口他的脖子。
他寄出了这封信，将自己无数个昼夜分泌出的妥协和思念打包寄给了他。在他面前他又成了坦坦荡荡的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