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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一国人?周承弋憋出最后一句,“How are u?”

    叶疏朗终于说话了,“殿下,第一句我尚且能听懂句意,第二句我只能听懂字,这最后一句……叶某实在惭愧。”

    他说着讨饶般的作了一揖,又虚心请教道,“我听此语十分不同,笙平听闻百越之地俚语与中原相差甚异,莫非这便是?”

    百越又称作南越,即现代的两广一代。

    周承弋其实隐约有预料到结果,只是一个如此高瞻远瞩的土著人站在眼前,难免会心存一些念想,听到叶疏朗这番话,不觉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一个思想能与他共鸣去其糟粕的子固,一个能举一反三商业敏锐的让人害怕的符谦,现在又来一个科学教育观萌芽的叶疏朗。

    果然不管何时何地,总会出现一些思想远超时代之人。

    这是国家之幸,他这个踩在时代肩膀上降维打击的人自叹弗如。

    “此乃西洋国番语。”周承弋摇了摇头,随意解释了下便将话题转走,“听说你的教材是自己编的?那些贴在墙上的是教案?”

    叶疏朗还在想西洋国是哪国,闻言一张薄脸皮顿时红了,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只是将我觉得适合教导启蒙的文章放在了一起,哪里配称讲义,叙之切莫取笑我。”

    叶疏朗虽然是第一次听教材这个,但联合上下文他猜测应当是指讲义、课本。然而其他夫子所用讲义都启用先辈书籍,例如四书五经,皆为大家名流所作。

    他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有这个意识很好。”周承弋夸赞了一声,又道,“不过你总是这样贴教案,很是不方便吧?我送你一个见面礼,如何?”

    叶疏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承弋叫来长夏耳语一番,长夏点点头,领命退下,顺便带走了祝公公。

    祝春福得了陛下命令来的不怎么情愿走,“你一个人去便是,怎么还叫上咱家了……”

    “是个很有趣的事……”长夏小声说了些什么,祝春福眉头一抬,“当真?那咱家可得去看看。”

    叶疏朗努力竖起耳朵愣是没听清一个字,偏偏这时一刻钟已过,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学生,他叹了口气,“殿下可真是会吊胃口,连祝公公都如此,想来必定是稀罕之物。”

    周承弋笑道,“笙平放心,绝对是你没见过的。”

    “……殿下还是少说些吧,某现在都迫不及待想罢课了。”叶疏朗神情很是无奈。

    直到南书房临近放学,叶疏朗才见到东西。

    去时两人,来时二十余人,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穿着赤衣袍容貌平平的中年男子,叶疏朗认出其人正是工部侍郎蒋大人,这位蒋侍郎之前是江南巡抚,月前回京调任,其子蒋羽生同叶疏朗是同期太学学子。

    他震惊之余刚要行礼,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制住。

    周承弋不认识蒋大人,更不知道那位双担他和子固的读者蒋羽生就是他的儿子。

    他正在看叫人弄的东西。

    一人宽高漆满黑漆,用铜片封边的三寸厚木板足有八块,长夏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了不少条状物,白色居多,也有青黄红绿的颜色。托盘两边各自放着两块没有柄的像是刷子的东西,但是里头镶嵌的是一块奇怪的布。

    长夏回禀,“殿下,都弄好了。因为工部没有合适做粉笔的模具,临时去城中寻来的,再便是这绒布宫中的绣娘不曾见过,花了一些时间琢磨,好在黑漆干了,正巧可以用。”

    其实这个漆是工部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烘干的。

    没错周承弋叫人去弄的,正是现代学校必备三件套——黑板、粉笔及板擦。

    叶疏朗听的云雾罩头不知其意,周承弋直接上前验收并且粗暴的展示了一下用法。他捏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条痕迹,手感不算很好,留下的痕迹也比较淡,粉笔头随即“咔擦”断了。

    “啧。”周承弋不怎么满意的撇了撇嘴。

    只用石膏加水做出来的粉笔确实比正常的容易断,木板打磨的再光滑也果然没有水泥好,漆也沉沉的不够凉。

    但是往粉笔里加的碳酸钙需要提炼;初级水泥要用的火山灰更加不好找;漆则是超出了他已有知识的范畴。

    虽然都是半成品,但有的用就不错了。

    叶疏朗不知道当事人心里的嫌弃,他一明白用法,当即便忍不住扑到了黑板前亲自一试,嘴里直呼,“叙之大才!”

    “不过摘前人硕果,哪算什么大才。”周承弋回道。

    蒋大人听儿子整日在耳边念叨“子固多么厉害,止戈多么谦虚”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一听这句分外熟悉的话,眉头禁不住一跳,目光落在那位废太子身上。

    第24章 锋芒初显

    其实除了教学的基础三件套外,周承弋最想改的还是离谱的课程表,其二便是教材。而这些即便是沈太师说了也是算不得数的,必须得皇上点头才行。

    周承弋故意让长夏将祝春福一起带走的原因,想的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是明谋。

    他相信,有祝春福这个光明正大的二五仔在,估计人刚进工部,皇帝那边就收到消息了。

    周承弋猜的没错,皇帝确实早就知道了,不过这不是祝春福的锅,而是工部那边,一听是废太子要制的东西,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立刻就禀报了上来。

    “有点意思,朕这儿子憋久了,脑子里多出了不少奇思妙想。”皇帝一边说着,一边用羽毛笔在奏章上写下批文。

    是的没错,就是羽毛笔。

    自从皇帝发现细笔尖的妙用之后,办公就换成了羽毛笔,还叫工部特制了墨水方便使用。

    但由于西域只进贡了一只天鹅,因此……好在天鹅兄惨遭过周承弋的毒手又恰逢换毛过冬,小世子只觉得近来大鹅有点凶都不让他骑了,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王贺也笑得见牙不见眼,顺着皇帝的心思连连往外蹦好话,“殿下心有沟壑,一直聪颖的很,只是从前不爱张扬。”

    “他就是位置坐的太顺了,没点冲劲。”皇帝这么说着,眼中却带出笑来。

    东西完工的时候,皇帝“正巧”召见一帮大臣们在说事,其中有房丞相、沈太师等,都是朝中举重若轻之人。唐鹤年带着徒儿也在其中,不过他是来请辞的,刚到不久。

    有不少朝臣见到他身后那青年目露不满,觉得唐公倚老卖老明知道青年身份还将其带来,偏生陛下始终未说什么,当年的祸事已经翻篇,他们若无端开口指责未免落人口实,误以为他们指桑骂槐,意在攻讦房丞相。

    便只能忿忿作罢。

    “工部做了新鲜的东西,众卿家不妨随朕一道去看看。”

    皇帝起身,目光在唐鹤年身后容貌出色的青年身上停了一瞬,“你与他也算神交已久,一道来吧。”

    房观彦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低头应了声:“是。”

    周承弋料到便宜爹要来,肯定会带一串人,不说别的,翰林院肯定是倾巢而出的。

    让他惊讶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他以为工部派来监工穿赤衣袍的无名小卒,原来是工部二把手蒋侍郎;二则是,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张在众上了年纪的大臣里格格不入的年轻面孔。

    那般趋近完美的皮相骨相,见之便难忘,正是那有过一面之缘,身世成谜的当代卫玠。

    周承弋的视线直白的很,房观彦想不注意都不行,他撩起眼皮含笑对视过去。

    “……”再次被美貌冲击了一下的周承弋转开眼快速的收敛视线。

    工部的人正在装黑板,周承弋之前忘记说要求做成可上下推拉的活动黑板,工匠们重新做轨道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南书房已经放学,徐瑞和裴晔却尚未回家,他们两人对新装的东西好奇的不行,连很大可能会被逮着抽背的恐怖都抛之脑后。

    现在好奇的又多了一群。

    跟着来凑热闹的定国公左看右看不得端倪,忍不住问,“这是何物?”

    叶疏朗刚要开口,被徐瑞抢了话,“爹,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这是黑板!”他说着无比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黑板……是用来干什么的?”一位大人追问。

    徐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定国公捂住一张老脸都不愿意见人了,“臭小子,学了个词就翘尾巴,快过来,别丢脸了。”

    最后还是叶疏朗仔细的介绍了一遍。

    “父皇,儿臣有本奏。”周承弋看准时机,突然出声。

    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多数心中腹诽:看来沉寂这么久不得机会,太子终于急了。——皆以为他此番所作所为必定是为了翻盘。

    众朝臣噤声偷眼看皇帝的脸色,后者神情难辨,只吐出一个字音,“哦?”

    不想废太子郑重其事说出的却是:“父皇,儿臣私以为南书房的课时不合理,要改。”

    皇帝摸着手腕的一串珠玉,未发一言。

    “依殿下之见,该如何改?”沈太师捋了捋发白的胡子,饶有兴致的询问。

    “便是这样。”

    周承弋拿了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现代学校常用的作息时间表,只是将时间换成了古代的十二天干计时,又在旁边花了一张科目空白的课表,特意用红色的粉笔标了重点。

    他科普,“其实不合理的不止漫长的课时。课程应该细分,叫擅长的夫子教擅长的科目;教材也要规范,指定科目纲要,夫子可以做知识拓展延伸,但想到哪里讲到哪里,这种漫无目的没有重点的教学方式应该杜绝。”

    “说的有理。”沈夫子点头,朝臣也多数是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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