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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嘶力竭中,透着满满的绝望。

    看得宁楚格跟乌拉那拉氏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乌拉那拉氏把人劝住,亲自带着洗了手脸,重又补了妆。

    素日里骄矜跋扈,连惠妃、太后欲赐美人给八贝勒,都敢对着干的八福晋才苦苦一笑:“对不住,婶子失态,让好侄女受惊了。一点小小心意,给侄女压惊。”

    宁楚格见她撸下腕子上的南红玛瑙镯子就要往自己手里塞,吓得腾腾腾后退几步:“别别别,八婶子您有话尽管说。”

    “这,这样反而让侄女惶恐。”

    “可不就是?”乌拉那拉氏笑着拉住她:“那皮丫头胆子大着,等闲哪吓得着她?八弟妹不必介怀,只是你……”

    看着情绪不是很好的样子,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乌拉那拉氏话还没说完,郭络罗氏的眼泪就又掉下来:“我,四嫂子,我也是没法子了呀!一样的轻轻茶,一样当水似的喝。五嫂子有了、九弟妹、十四弟妹有了。”

    “连温宪跟庄亲王府的妾侍们眼见着都快瓜熟蒂落了,独我……”

    “呜呜呜,独我千盼万盼,癸水还是每月每月的来,折腾得我痛不欲生。眼见着各府接连传出喜讯,都嫡子庶子一堆,只有咱们八贝勒府上冷冷清清。我这心里,真真是又焦急又难受。”

    “白瞎爷推了那么多如花美眷,我豁出去落个悍妒名声啊!”

    “就这,我们爷还常宽慰于我。说许是子女缘分未到,让我莫操之过急,更莫病急乱投医。可……我,我有时候都恨不得死了,好既不用忍痛替他纳妾,又不用白耽误他,倘大年纪还膝下尤空……”

    乌拉那拉氏素来心软,被她这么一哭,不由也有几分涩然。

    但兹事体大,她可不能因为一时不忍,给宁楚格甚至府上召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遂没等她再说,就先对宁楚格笑了笑:“好孩子,嫡额娘要跟你八婶子聊些个大人间的私房话,你先退下好不好?”

    嫡母这般回护,宁楚格哪儿有不应的道理。

    当下屈膝,就要告辞。

    可郭络罗氏都豁出了来,又怎么能让她走脱?忙哭着唤了声大侄女,双腿一软跪在了当地:“呜呜呜,好侄女,八婶子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再没想到她还能有此一招的宁楚格愣,火速避开。

    乌拉那拉氏也沉下了脸,特别强硬地把她拽起来:“八弟妹你这是作甚?我知你心焦,可就如八弟所言,总不好病急乱投医。”

    “宁楚格还是个孩子呢,至多在厨艺上有点造诣。又能帮得了你什么?你……”

    “不过是徒让自己难堪,白白折煞了孩子!”

    郭络罗氏皱眉:“可她制成了轻轻茶……”

    虽然说了千万遍,早已经厌倦。宁楚格还是不得不再次申明:“轻轻茶只是款减肥茶,对调理身体有些微效果罢了,并无助孕作用。否则你看,大伯娘、二伯娘,嫡额娘、额娘跟十婶子、十二婶子、十三婶子也都用了不是?”

    “她们也都没,咳咳,没传出喜讯啊!”

    这般精准举例,让郭络罗氏脸上又添几分赧然:“但你前头嘱咐过我,说轻轻茶对我无甚作用。是……”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你心念旧怨,故意诓骗于我。现在看来,你应该也是通些医理的。算八婶子求你,救救我,救救你八叔!”

    乌拉那拉氏示意宁楚格赶紧走,万万别掺和到其中。

    免得问题解决不了,还生生坏了清白名声。

    宁楚格原本都要抬脚,可一看郭络罗氏那红肿的,仿佛看着世上最后一抹希望的眼。想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花样接近,还有那点子通风报信的情面。到底没舍得让她蒙在鼓里,将所有原因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于是,她在乌拉那拉氏不赞同的目光中,轻轻搭了下郭络罗氏的脉:“八婶子应该私下里也没少看大夫吧?”

    “嗯!”郭络罗氏点头:“都说略有些宫寒,但问题不大。说,说些个让我放宽心思、戒骄戒躁的话。跟你前头所言,大差不差。可……”

    她们大婚数年,爷的人事宫女都发了出去。

    夫妻俩整日里耳鬓厮磨,只她癸水时,偶有通房伺候。若真问题不大,她又怎么会迟迟没有好消息传出?

    好在她再如何疑惑,也终究记得宁楚格还是个半大孩子。多问一句便是唐突。非但如此,她还会被四贝勒府列为拒绝往来户,此后都甭想再登门。

    是以,她只能三缄其口,只用隐忍而又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宁楚格一叹:“大夫其实说得没错,八婶子问题不大。只调理好宫寒,放松心情便是。也别再用些个乱七八糟的偏方土方,免得心愿未成,倒把身体糟蹋坏了。”

    说起这个,郭络罗氏心里就是一苦:“不瞒大侄女,我……”

    “一直都没少下功夫,苦药汤子喝到舌根发麻,却收效甚微。每到月事,照样疼到冷汗淋漓,在床上直滚。”

    也正是这样,郭络罗氏才坚信是自己拖累了胤襈。

    这,也是她豁出去脸皮上门的原因。盼着宁楚格能伸出援手,治治她这毛病。虽然多少太医都没办到,可……也同样多少太医都没鼓捣出轻轻茶啊!

    在如今的郭络罗氏眼里,宁楚格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比太医院诸太医都厉害的存在。

    对此,宁楚格只笑:“八婶子实在太看得起侄女,我啊,所有的天赋都在厨艺上。至多能给您弄点姜枣红糖水,治疗缓解下你这因宫寒而致的痛经。不过咱说好了,这东西只能温经通络,化瘀止痛。久服或可治愈你的宫寒,但肯定不助孕。”

    “侄女虽小,不懂许多。但孕育之事,讲究阴阳调和。该是父精母血,缺一不可吧?”

    盐碱地里长不出好庄稼,同理的,秕子撒到沃土里也白搭啊!

    可惜嫡额娘的捂嘴来得太快,后面这句更生动、更形象的比喻她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但只这一句,就让郭络罗氏目瞪口呆,你你你了半晌也没你出来个子午卯酉了。

    亏得这会儿宁楚格是十一而不是二十一、三十一,否则的话……

    郭络罗氏都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尖酸刻薄的话等着她。

    可现在,就因为宁楚格小,她什么都不懂。郭络罗氏才能在错愕、震惊之外,有了那么一丝丝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怀疑。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拔河:一个说不是的,爷身强体健;另一个则微微迟疑,万一呢?

    挣扎纠结间,她这脸色阴晴不定的,特别不好看。

    让乌拉那拉氏眉眼沉沉,冷声对她言道:“稍后,本福晋会严令封口,决不让今日之事走露半点风声。希望八弟妹也是如此,否则……”

    “若宁楚格的名声有半点染瑕,莫说本福晋亲自告上乾清宫。拼了这个贝勒福晋不当,也要找你讨个公道。而咱们两府便是毗邻而居,以后也只能老死不相往来。”

    郭络罗氏:!!!

    就没想到四嫂能为个庶女做到如此。

    不过她嚣张归嚣张,跋扈归跋扈,倒也不是完全的不知道好歹。怔愣片刻后,忙福了福身:“四嫂放心,这不是甚光荣事,我瞒着都还来不及。定然约束好相关人等,绝不让侄女闺誉有瑕。”

    “不管这姜枣红糖水效果如何,八婶子都谢谢好侄女不计前嫌,伸出援手。”

    宁楚格:……

    就还被乌拉那拉氏狠狠捂着,连牵动下唇角都做不到。

    等郭络罗氏抱着那满满两大罐,足够喝上半年的姜枣红糖告辞回府。她才终于可以自由呼吸,还不等她开动脑筋想想如何哄好嫡额娘呢。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一股子火燎燎的痛以臀部为起始,传遍全身。

    堂堂和硕格格,当世有且唯一的食修居然……

    居然被了屁股?

    宁楚格愣,傻呆呆地看着‘行凶’的乌拉那拉氏。后者还当她是无声的反抗,紧跟着又补了一巴掌:“我叫你胡言乱语,叫你口无遮拦,你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亏我还几次三番地示意赶紧走,赶紧走,莫沾染这是非。结果你非不听,还……”

    还敢口出这等惊世骇俗之语。

    吓得向来慈善的乌拉那拉氏都下了狠心,开始琢磨让在场丫鬟彻底闭嘴。否则那虎狼之语若泄露出一字半句,宁楚格还哪有甚名声?

    只一想想,乌拉那拉氏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羞恼气怒不一的宁楚格:……

    就很无奈地掏出帕子给她拭泪:“女儿这挨揍的都没哭,嫡额娘怎么还反倒掉起眼泪了?”

    “还不是你?”

    被瞪了一眼的宁楚格赔笑,举手做发誓状:“是是是,我的错。以后必然谨言慎行,下次……”

    乌拉那拉氏赶紧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你还想有下次?”

    “没了,没了没了!绝对没了!再有,再有您还揍我!”

    乌拉那拉氏被她的皮样儿逗得一乐,再挂不住冷脸:“女儿家家的金贵着,哪好总?今儿都是嫡额娘不该,再如何气急也不该跟你动手。让嫡额娘瞧瞧,有没有伤到,还疼不疼?”

    瞧,瞧瞧???

    宁楚格疯狂摇头:“既,既然您不了,女儿便告退了。出发在即,需要准备的多着!”

    说完,她就躲着虎狼的兔子般,咻地一下子窜出去。接下来直到出发,都躲在自己的藏珠阁里,等闲不出来,更不轻易与乌拉那拉氏单独处于一室。

    可把乌拉那拉氏给惆怅的。

    生怕这好容易从李氏手里抢过来的半件小棉袄,以后都穿不上了。偏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害她只能死死地憋在心里。直到南巡开始,宁楚格再如以前般与她亲近,她这压在心口上的大石才被彻底搬开。

    宁楚格:……

    没有生气、没有疏远,只单纯地羞涩与怕再被追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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