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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竖都是一死,他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想豁出一身剐,引起上头注意。为了江山也好,名声脸面也罢。不拘什么,多派点赈济下来,让子孙亲友们坚持到灾年结束……

    没想到千辛万苦,费尽万般周折终于到了圣驾前,才刚刚喊了几声,就被悉数拿住。

    接着,他们忐忑而又惶恐地,经历了人生中最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一个个被带走,反复查验。确定无威胁、无病患后。再刷猪似的,被带去好生洗刷了一遍。连指甲缝都不放过,那等不甚讲究生了虱子的,更被强拉着剃了头。

    接着,又都换上巡抚派人快马加鞭购置回来的衣裳鞋袜。

    再被带到御前。

    一切说起来很慢,实则千百官齐上手,拢共也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

    也就堪堪够康熙命人原地设大灶,与孙女一起把青精饭、煮彩虹面条做好。等灾民们被收拾齐整回到码头,就看到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正一手拿碗一手执筷,将那色彩缤纷如虹的面条盛在碗中。

    每盛一碗,他身边那唇红齿白,犹如观音座下童年的漂亮格格就在上面加些肉卤子。

    他们这些人被官差带着排队,一人一碗彩虹面条,或者青精饭配着格格亲手腌制的小菜。由太子、四贝勒、十三阿哥一一分发到他们手里。并嘱咐他们,虽皇上跟格格已经尽量把面条跟饭弄软。但他们久饿,还是要注意别过急过饱云云。

    让他们放心,此事既然已经上达了天听,就一定会妥善处理。皇上爱民如子,再舍不得治下子民颠沛流离,受饥馑之苦……

    还惶惶然以为自己身在梦中的灾民们:……

    一个个木然排队,木然接过那白净净一看便不是便宜货的碗。抓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就等着看这美梦到什么时候能醒。

    等那软软香香,浸润了肉酱滋味的面条、配了小菜的米饭进嘴,胃里那股子火烧火燎的饥饿被缓解时。那些自以为看破生死,无所畏惧的灾民们纷纷痛哭失声。

    真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并非他们痴梦。

    鞑子皇帝,哦不!圣上,圣上不但没嫌弃他们,将他们当乱民驱逐。还命人给他们洗了澡、换了衣裳。堂堂九五至尊,亲自下厨!!!

    是的,亲自下厨。

    在这标榜君子远庖厨,连庄稼汉等闲都不进厨房半步的时候。他,当朝天子,竟亲自下厨,将孙女孝敬给他的美食悉数分给了他们这些比蝼蚁还卑微些的贱民……

    砰砰砰的磕头声中,康熙的民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起初作秀,顺势而为的他受到灾民如此感激爱戴,竟在羞赧、惭愧之外,另有一股子豪情鼓荡而生。

    他,爱新觉罗玄烨,大清的康熙帝。

    这锦绣河山的主人,要励精图治,更勤于国务。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再无饥馑之苦!!!

    如是想着,康熙快行几步,亲手扶起了跪在前头的一位六旬老人:“老丈等快快请起,身为人君,未能及时赈济灾情。让治下子民以这样的方式来寻生路,是朕的失职,是整个山东官员的失职。”

    这话说得乌兰泰为首的山东官员们脸上通红,羞愧无比:“奴才/臣等无能,请万岁爷降罪。”

    被扶起的老者含泪摇头:“不不不,非圣上之过。是,是四十一年以来,咱们山东实在是……实在是太苦了……呜呜呜……”

    “老丈莫哭!”康熙拿帕子与他拭泪:“好好与朕说说其中细情,您放心,朕既然来了,既然听了,就有把灾情处理好,救百姓于水火的决心。”

    这谁还不信呢?

    圣明天子都自己下厨,连自己的口粮都省下来给了他们!!!

    这是真爱民如子,不是戏台上的唱词。

    有了这等人认知的灾民们含泪都含泪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打从康熙四十一年来,山东全境大水灾,次年春夏大饥,人相食。同年六月二十日后,山东通省怪雨三昼夜不止。百余州县同时告灾,后又病疫。

    这场夏、秋大雨还引发沿河一带决堤。

    康熙点头,一脸沉痛地念出夏,大霪雨。六月十八日,沂水泛涨,漂没数千家,溺死男女两千余口的奏折来。并言早在康熙四十二年,就下令这受灾的济南府、兖州府下属十二个州县的地丁银米免征。

    四十二年的地丁银米这分三年带征,四十三年时,将带征改为免除,后又念百姓被灾之余,甫离重困。将四十四年山东全省的赋税银钱除漕粮外,全部免除。

    至今年山东全省免了三年税,部分州府四年。

    还劝各地地主减免佃户田租,给佃户资助耕牛及种子。更曾截漕赈济、平粜。推行八旗养民政策等。

    灾民们纷纷点头:“非皇上不体恤下民,而是累年灾荒,一年胜过一年。饿极了的人甚至……”

    甚至磨榆皮为面,屑柳皮为粥,食屋草、啖积尸。其尤惨者,春来复大疫,十室九户闭。

    接连三年,可算第三年头上六月十八得了雨,禾苗茂盛。偏蝗虫横行,将盼了三年才得的那么点子希望又都啃食殆尽……

    种种凄惨,简直让人不忍卒听。

    偏这般,还有狗官克扣朝廷派下来的赈济。还有奸商囤货居奇。还有为了政绩官帽,置百姓死活于不顾的杀材!

    若放在以前,灾民们便宁死也不敢说这等祸及全家的悖逆之言。

    可今儿,貌似前来的灾民几乎都是老者。宁可豁出来一命,也要为子孙后代,为万万千千承受饥饿的乡民们争取点希望的敢死者。

    豁出去的他们遇上想都不敢想的明君,当然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与乡邻们遭过的苦厄说与他们的圣明君主听。

    康熙果然大怒,钢牙紧咬:“你们放心,既然朕来了山东,过问了此事。必将其中所有查个清楚明白,该有的赈济悉数发下,该减免的赋税也都减了。”

    “那些尸位素餐甚至中饱私囊的官员一经查出,无论满汉,尽皆严惩。”

    “那些囤货居奇,大发国难财的奸商们也都别想跑!!!朕向列位保证,一定把此件事查个清楚明白。否则朕不继续南下,也不回京。甚时山东问题解决了,甚时候朕才继续南行。”

    这等重诺一出,灾民们自然万分欢悦。

    齐齐跪地,大呼万岁爷英明。

    与康熙一道来的文武之臣更是彩虹屁齐出,恨不得将康熙夸到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圣君。那些个心里有鬼的,却不免战战惶惶,如丧考妣。

    生怕这么一彻查下去,不但乌纱不保,小命也……

    为保这半生甚至毕生而来的乌纱,所有人等各出奇招。糖衣炮弹一波波,莫说太子、四爷、十三爷这些成年阿哥,素来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

    便宁楚格都被试图行贿,用过苦肉计。

    与她一般大小的姑娘突然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地砰砰磕头。两下就让额头见血,求格格怜惜什么的。

    让宁楚格怔愣,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莫说下厨做饭了,连用都没用一口。凝碧、浣红两个不敢擅专,赶紧报给了福晋。康熙、胤禛急匆匆寻过来时,乌拉那拉氏正拉着她小手百般劝慰。

    宁楚格温温软软笑:“嫡额娘勿忧,女儿没事。就……”

    “有点不知道怎么跟皇玛法说。”

    康熙细瞧了瞧孙女的脸色神态,见她虽素白着小脸,眼神却不见半点惶恐畏惧后。这提得高高的心,才算彻底放下:“这孩子,跟皇玛法还有甚不能说?”

    “尽管讲来!”

    “在理儿的,皇玛法自然察纳了咱们格格的雅言。不在理的,也定然不往心里去,只记得乖孙女一片纯孝之心好不好?”

    “好!”宁楚格微笑点头,眼神间满满孺慕:“皇玛法果然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玛法了,谁都比不上!”

    一句话,夸得康熙瞬间骄傲:“那好孙女还不跟玛法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为难事?”

    “就……”宁楚格垂眸,对手指:“孙女说了,皇玛法可别觉得孙女忒坏!”

    “保证不!”

    “那,皇玛法可以派人查查那姑娘的家人。能急急慌慌,连那么小的孩子都利用上。可见那姑娘背后的家族甚至她本身,都知道这次皇玛法动了真格的,他们很可能在劫难逃……”

    就是惧了、怕了,才使了昏招儿。

    康熙大乐,很是夸奖了一番宁楚格的聪慧。回头不但把那小姑娘的家族给查了。连带着这些日子一直往太子、老四、十三跟前凑的,也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果然……

    跳的越急的,心里就越是有鬼!

    好在老四跟十三都还稳得住,直接将那起子试图行贿的,一个个直接扭送去了衙门。太子……

    康熙叹,就不知道自己的精心教导哪里出了错!

    以至于太子,将来要从他手中接下这花花江山的太子,眼皮子竟然浅到极致。真酌情收了几份实厚重,罪责又可上可下的厚礼,打算为那几个脱罪???

    康熙心里画满了问号,直到那逆子以仁德为名,求他宽严并济、抓大放小。

    康熙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山东累年遭灾,千万黎庶水深火热。那些狗官还阳奉阴违,大发国难财,置百姓生死与大清江山于不顾。”

    “作为大清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你不思如何好生整饬,彻底清除那些毒瘤。反倒让朕宽仁为怀???”

    康熙忍了又忍,到底没把那句你是不是疯了问出口。

    可胤礽还是觉得,皇阿玛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看个傻子。离他心中合格储君形象越来越远,断担负不起这家国天下的傻子!

    只这么一脑补,胤礽便如坠冰窖。心里有好些话要说,想为自己辩解。可嘴巴开开合合许久,也半句没倒出来。只是干巴巴跪地:“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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