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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祝茂年松了口气,“长乐,送祖母回屋。”
“知道了。”长乐应着,却走上前挽住了她爹的胳膊,“爹,咱们以后杀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祝茂年怔了怔,收下女儿这略显粗鲁的安慰,难得在儿女面前露了些笑意,拍拍她的手道:“爹知道。”
“嘿嘿。”长乐撤回祖母身边扶着人离开,连蹦带跳的样子让屋里的父子俩沉重的心情轻快了两分。
周管家极有眼色的关上门守在外边,祝茂年看向从得知此事就没有开过口的长子,沉默片刻,道:“圣上不希望我们留下家人在京城,以免被人拿捏住。”
“所以他忘了您的老母亲年纪大了,您的儿媳妇即将临盆?”祝长望隐忍的怒意便是语气平静也隐藏不住,以退为进是他提出来的,甚至去云北县也是他的建议,那里不论多穷多偏远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们需要的是暂时远离权力中心,让那些人以为皇上失去了最大的臂膀,没了保皇派的制衡那两派才能自己斗起来,互相消耗了对他们这一方才是最有利的。
可是所有的算计里都没有将他的家人赔进去这一条!
如果连家人都要牺牲,他千般算计为哪般!
“长望,那是君王。”祝茂年扶着八角桌坐下,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手在发抖,默默的放到腿上握成拳。
祝长望冷笑,“若替他卖命都无法保障家人安全,那我便投了朱丞相或何太尉任何一方又如何?”
祝茂年静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只一眼祝长望就脸色顿变,那是圣旨最高等的七色绫锦!
“夹在那道圣旨里给我的。”祝茂年递给儿子。
祝长望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是一道什么密旨,可他必须得知道才能做更周全的打算。
闭了闭眼,他拿过来打开,短短几行字他看了很久,泛起的笑是苦的,嘴里也是苦的,“该说您太得他信任还是已穷途末路,才让他做出这等安排。”
“君臣相宜二十余载,他不曾疑我,我自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祝长望再次苦笑,将这烫手山芋递回去,有这么个东西,就是让他把家人留在京城他也不敢啊!
“只给重饵不给护盾,爹,君上太高看祝家了。”
“君上必会暗中派人护送。”
祝长望看着爹耳鬓的华发不再说话,他知道说得再多都无用,两代君王先后施恩,换去了爹对那个位置上的人绝对的忠心,所以便是在风口浪尖二十载,他做皇上的矛,也是皇上的盾,遇到再多危机都不曾有过迟疑后退,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怕是也不会。
第6章 仓促离开
无路可退,只能前行。
祝长望回到自己院子,看到树下打坐的长乐心情好了些,回头嘱咐道:“左青,你先去收拾。”
将轮椅推到树下,左青正要退下就听得主子又道:“通知徐正,让他们立刻动身。”
“是。”
祝长望抬头看着枝繁叶茂的树打趣道:“你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怕是家都要找不着了。”
“你们在哪里我都能找着。”祝长乐托腮看着大哥,“大哥,天还没塌吧?”
“没塌,只是偏离了些许方向。”
“那就行了。”祝长乐往后靠在树杆上,反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树多少年了都没什么变化,她小的时候这样现在还这样。
“长乐,检验你多年所学的时候到了。”
祝长乐一愣,“当官这么危险?都贬出去三千里了还带要人命的?”
“别人没有,爹有。”
“我爹真了不起!”祝长乐竖起大拇指,“所以这次对方让我们全家离京是想一网打尽?”
“差不多。”
“那就过分了,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他们连老带小都不放过,犯规了犯规了。”祝长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武林中人都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我这些年都不敢告诉他们我爹就是官,还是管官的那种,这次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吓死他们。”
“容大哥提醒你一句,你爹已经虎落平阳了。”
“曾经管过就算数。”祝长乐站起来拍拍屁股笑得见牙不见眼,“借笔墨。”
祝长望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看着小妹蹦蹦跳跳的进了书房,他再次眯着眼抬头看向树冠顶端轻轻笑了,平时只管玩乐的长乐现在却成了他手里最大的底牌,不要说那些人想不到,他都没想到。
一直没在意长乐学到了她师父几成本事,只要她一直这么快活就好,还是这次长乐离开太久,钟师父来了封信说及她如今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候,言语中也提及了在她这个年纪能练到这个层次的难得,他们才知道那个淘气包没有白玩这些年,还真让她练出些本事来了。
看着从屋里跑出来的人吹哨招来小金子,一人一鹰扑腾着玩闹片刻,长乐将撕成条状的丝帛缠绕着绑到小金子腿上,又拿了个东西到它鼻子前端给它闻边嘟囔着什么,祝长望又笑了,关乎一家人的平安,他本意也不是让长乐一个人扛,只不知她是向谁求援,他希望是她师父。
这些年他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过钟凝眉,是个强者。
锤了锤无力的大腿,祝长望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愿这一路真正拖累家人的不是他。
轮椅被推着往里走,长乐欢快的声音一如既往,“起风了,大哥。”
祝长望笑笑,“恩,起风了。”
更不巧的是次日是个雨天。
一夜无眠的祝家人沉默着用了在这宅子里的最后一顿饭,天还早着,因为下雨越加显得昏暗。
“寒梅,给娘家送过信了吗?”
“是。”许寒梅垂着视线,让人看不出她此时的神情。
章氏也不打算出言安慰,一家人一起享了富贵,落难了自也得一起承担,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存在于他们这样的门庭。
转开视线,章氏向婆婆禀报,“各家我都送了信,有件事媳妇想向您请示。”
老太太摇摇头,“我早已不管事,此事和旁的也没什么不同,你做主便是。”
“这事关系甚大,媳妇想请您掌掌眼。”
“你说。”
“循例这宅子我们不能再占着,能搬的东西我都让人搬去了别的宅子封存,比起这个真正难处理的是铺面庄子等等那些,变现的话匆忙出手价钱上会吃亏太多,而且……”章氏低头笑了笑,“这京城中起起落落见得多了,我相信将来我们也并非就没有回来的可能,媳妇也想留些底子在这,别到时候要什么没什么,连个体面都撑不起来。”
“是这个理。”
“所以媳妇打算将这些都放到长敏手里,让她帮忙打理着,一来是留个底子在这里,钱生钱的我们一大家子也能生活无忧,二来,媳妇也想给长敏留个底气,吴家虽然和我们在一艘船上,可人心易变,没有了娘家做靠山我担心她被欺负。”
提及外嫁的女儿章氏神情中泄露出些许软弱,眨了眨眼将眼里的雾气褪尽,她收捡好情绪继续道:“长敏什么秉性我了解,出了事她万不会有甩开娘家的念头,若做得多了吴家不可能没意见,可如果她手里抓着祝家所有的家业呢?便是祝家现如今失势,仗着这个长敏也能在婆家站得住脚,只是这事干系太大,媳妇心里也有些踌躇。”
所有人都看向老太太,许寒梅尤其紧张,虽然她只是二儿媳,可大伯没有成婚的打算,入门之前她就知道这家迟早是交给她来当的,这家业要是都交给了外嫁的小姑子,那还收得回来吗?虽然是祝家的女儿,可嫁出去了那就是别家的人了。
“方方面面都顾及了,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主意。”
老太太对这儿媳妇素来是满意的,可今天尤其满意,京城不缺木头桩子一样的闺秀,敢做敢为的却难得挑出一个,可喜的是祝家就有两个,“敏丫头是你教出来的,虽然比不得你当年,但该有的担当也都有,人品性情我信得过她。”
章氏顾不得擦去脸上滑落的泪,在婆婆面前深深的拜了下去,生于这里长于这里,她太清楚没有娘家撑着在婆家会有多难,更何况,“昨日她将出嫁时的压箱金都送回来了,吴家岂能高兴,媳妇实在是担心她。”
老太太示意长乐将她娘扶起来,“就这么定了,和她说了吗?”
“我让人送了消息给她。”
“全部都交给小姑吗?”许寒梅按捺不住了,拧着帕子问。
祝家几人都看向她,祝长宁眉头紧皱,“三妹最值得信任。”
“小姑自然是值得信任的,可她现在是吴夫人……”
章氏擦了擦眼角淡淡的问,“你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可是……”
“交给长敏不行,交给许家如何?”
许寒梅心里一慌,站起来就要请罪,长乐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坐回去,“二嫂,我三姐虽然嫁出去了,可她姓祝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久了你就知道咱们祝家个个心心相印。”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寒梅又急又躁,恨不得甩开祝长乐的手,可刚才已经惹婆婆不快,她不敢动作,强自笑了一笑坐下不再说话。
第7章 有仇就报
章氏不再给她多余的眼神,期待的看向老爷。
“没有谁的立场会永远不变,不然也不会有叛徒此一说。”
看妻子变了脸色,祝茂年到底是没有再说出更沉重的话,“但是贪图儿媳妇手里的娘家家产这样的事要点脸的人家都做不出来,吴真是个要脸的人,以他现在处的位置也必须要脸,且鹤儿心性正直,也做不出那等事。”
“是,吴鹤我信他。”祝长宁接过话来,他和妹夫是多年砚席,受教于同一个先生门下,对他的心性最是了解。
“对,姑爷正直。”章氏绞着帕子看向老爷,“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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