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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云北的百姓在年景好的时候能吃上饱饭,年节时能吃上一口大肉,不用天天以糠和荪为食。

    他想所有云北的人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限制他们的只有银钱,而非其他一切。

    他想在去拜祭父母的时候有资格流泪,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告诉他们云北所有苦难都过去了。

    他想踏踏实实的睡个安稳觉,不会在半夜三更被恶梦惊醒。

    他想看看,娘口中鲜活的云北是什么样子。

    第140章 玲珑阁主

    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一切也都掀到了明面上。

    祝茂年成了真正的自己人,那种显而易见的边缘感没了,做为统筹全局的人去衙门比平时早,回来也比平常晚。祝长乐躺在屋顶上翘着脚感慨,要不是自己爬墙功力非同一般,大概一天都难得见上爹爹一面。

    真精神,坐起来看着爹爹忙碌的身影祝长乐想,可她觉得一点劲儿都没有,也不是就没她的事儿了,她还领着总教头的头衔呢,不过仍然觉得没劲,这点事儿在她这里和没事也差不多。

    “您这是太闲了。”凤姑直指问题核心,“之前有的是事儿让您忙,现在那些事儿都没了,童公子和蓝小姐又不在,您无聊了。”

    祝长乐一想还就委屈上了,“我都这么无聊了他们也不赶紧过来,我要能走我就去找他们了,秋离也是,也不多留一会,等腚腚回来了再走也不迟嘛。”

    凤姑看了小姐一眼,这耍无赖的功夫是又有进展了。

    抬头看到城门方向过来的数辆马车,她眯眼瞧了瞧,告诉小姐,“祝府的人到了。”

    祝长乐站起来一瞧,跳着脚的挥手打招呼边往那里跑,“周叔,周叔,在这!”

    祝茂年抬头看了一眼无奈的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欢往屋顶上去,不过人手总算到了,里里外外都缺人缺得厉害。

    刚被人提及的秋离勒紧缰绳,抬头看向挂在楼阁顶上的招牌,‘玲珑阁’三个字隔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做的是贩卖消息的买卖,阁主也不来那些神神秘秘的名堂,总部就设在闹市之中,家大业大的占据着很大一片。

    玲珑阁的招牌不论如何风吹日晒十年如一日的新,倒不是材质有多特殊,实在是阁主讲究,一年换它十二块,还没等旧呢就撤下来了,确实也没有什么机会变旧。

    在楼阁之后是阁主所居的大宅,大到曾有不法之徒来闯空门,最后不但没摸着阁主的主屋,转来转去还跌进了渊潭,那渊潭本就深不见底,偏那贼不诸水性,最后还是阁主不想污了自家的水让人拉他上来救了他一命,然后被阁主吊在招牌上让他从上而下仔细的看清楚大宅的格局,嘱他下次再来时别走错了。

    当然,再没人敢来。

    一是因为玲珑阁名声渐大,只要他们想知道,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刨出来,这样的人不敢惹。

    二则是因为那个贼人按记忆把那宅子的地形画出来后把人吓退了,以阵法为底的大宅他们不是没见过,可是这阵法他们连生门是不是生门,死门是不是死门都不能确定,当贼是为了求生,不是为了求死,自然也就清静了。

    秋离飞身下马,与此同时紧闭的大门随着几声闷响打开,两列人马从里走出行礼,“少主。”

    秋离目不斜视的往里走,领头的年轻人连忙跟了上去,“少主,阁主请您过去。”

    “先梳洗。”

    年轻人又惊又喜的跑到了前头,发现自己逾越了又赶紧退到秋离身后,“您真能说话了?之前听说这事小的还不信。”

    “辛鲜。”

    “是。”

    秋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从小跟着自己的人,“下次,你还是跟着吧。”

    看着走到前边的主子辛鲜先是一愣,再一看少主穿的衣裳他捂嘴笑了,左右看了看,努力把嘴绷直了快步追上去侍候主子梳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榭轩舫轩,绿林成荫,庭院掩藏其中倒像是点缀。

    一路往里,下人安静的福身行礼。

    “少主,您回来了。”穿一身藏青衣裳的妇人在门口候着,请安过后低声道:“夫人正头疼着,您声音轻些。”

    秋离微微点头,越过她往里走去。

    若说外边已是华丽富贵,里边更显得富丽堂皇,无一处不精致,也无一处不显出不凡,衬得一身宽袖素衣散着头发歪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的人更加素淡。

    秋离脚步顿了顿,继续往里走,“母亲,我回来了。”

    静候片刻,阁主方抬起头来,一张未施脂粉却依旧冷艳逼人的脸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多年没听你叫声母亲了。”阁主坐起来,“一直能说不愿意说,还是不能说?”

    “未试过。”

    能不能说都无所谓,所以连试都懒得试,是他的性子能做得出的事,阁主点点头,随着这动作头更疼了,让她眉头皱了皱。

    美人蹙眉都是好看的,秋离拿了毯子盖到娘亲腿上。

    “你应知晓,若不想卷入那个漩涡里去,不说话才能让你省去许多麻烦,对那些人来说你怎么想不重要,他们怎么做也并不会考虑你那点想法。”

    “无妨,他们不敢杀我,我敢杀他们,多让他们见点血就知道我怎么想是不是重要了。”秋离坐到母亲身边,拿起另一盏茶喝了几口,唔,这才叫茶。

    “有点道理。”阁主本也不是太在意,听儿子这么一说就更觉得不需要费神了,当年她能杀出来,现在他们要是还有勇气再来一次,正好将当年的帐算个清楚明白。

    “祝茂年可有认出你来?”

    “后来应是猜到了。”

    阁主并不意外,在那一池浑水里,能淌在其中还保持清醒的人不多,祝茂年算一个。再加上当年承过他的情,得到消息后就让儿子亲自出手去护送一程,也算是还了那点情份,只是这还的方式好像有点走歪了。

    玲珑阁主虽说掌着消息万千,可也有不能触到的地方,比如皇宫,那里她压根不想碰,再比如钟凝眉,远观她她懒得给你眼神,你要敢扒她的底,她能将玲珑阁给拆了,所以她是真不知晓祝茂年将女儿送到了钟凝眉门下。

    世家之中规矩众多,祝家规矩更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京城的女人过的日子,她也不曾在京官家眷上费过心,几个因素叠加起来,这事她倒后知后觉了。

    这也提醒了她需得在这方面补足,能出一个祝长乐,未必不能再出一个。

    第141章 凝眉其人

    不过眼下这事不重要,阁主看向儿子,“祝长乐,很特别?”

    秋离迎向母亲的视线,“是。”

    “她父亲是祝茂年,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你别真将人当成眼下小小的七品知县。”

    “那又如何?”

    “后果想明白了?”

    “是。”

    母子俩对视片刻,阁主似是笑了笑,“想明白了便好。”

    秋离并不意外母亲的反应,她或许不如别人的母亲那般每天关心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她只会在有人怠慢他时再将那人剥皮抽筋,再嘲他一句没本事。有时候她不像个母亲,十天半月也不乐意见他一面,偶尔想起他来了就晃过来看一眼。可她又愿意为了这个好像不怎么喜爱的儿子和所有人为敌。

    她任性妄为,眼里似是谁都装不下,却又偏执得将自己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明知受风必头疼,偏要在大风天出门吹上一阵,明知师祖等着她去服软,她宁可每年年节时被拒之门外只能在外磕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年纪小的时候还会替她担心,后来他就明白那太多余,彼此不打扰,各自好好过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哑疾多年,母子间的沉默是常有的事,两人都自在得很。

    阁主撑着头眼睛半阖似是随时都能睡过去,既不问话也不赶人,要有说的爱说不说,要没说的了爱走不走,对她没有影响。

    “母亲对钟凝眉了解多少?”

    “需要我提醒你玲珑阁的规矩吗?”

    玲珑阁建阁之初就有三不查的规矩,不查皇宫事,不查钟凝眉,不查孤案,秋离自然知晓,可他更清楚不查归不查,该知道的玲珑阁主还是知道。

    “不过钟凝眉的事我倒也知道些,今日心情不错,便和你说道说道。”阁主指了指架子上的酒,指使儿子去拿。

    秋离也不拿她头疼说事,起身拿了酒壶过来用内力烘热,世间的事于她来说只有愿意忍和不愿意忍的区别。

    酒味萦绕在鼻端,秋离意外的低头闻了闻,“不是青竹?”

    “你娘我虽然没什么良心,但知晓了青竹的来路对喝血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致,这酒不错,就是名儿取得俗了点。”

    菾酒,用菾菜酿的酒,名儿确实俗,相比起青竹来说价钱也俗。

    闻着酒香,秋离就想起了爱抱着酒坛嘻嘻哈哈的人,她同样也好青竹,同样在知晓了青竹的来路后再也不喝。算算时间,云北应该要开始破局了,也不知她现在是开心多些还是难过多些,感情太过丰富的人最不好的就是共情能力太强,要吃一些本不应吃的苦头。

    想着这些,秋离倒了两杯酒。

    阁主端起酒杯似调似侃,“你这是借酒思人了,还是愿意陪为娘的喝上一杯?”

    “都可。”秋离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阁主哼笑一声,微一仰头美酒入喉,头疼都冲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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