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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明凯恍然,那两人斗得你死我活,这么好的机会送到眼前,何太尉就算知道这是祝长乐的算计也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在两位半堂眼里,他们互相之间才是对手,这样一来祝将军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肖明凯拱手抱拳,西廉军有祝将军这么一个年轻有锋芒的将军未必是坏事。

    押送回京这日,肖明凯当着全军的面锁入的囚车,手铐脚镣一样不缺,只是看着就知道这一路回程必不轻松。

    站在囚车里,肖明凯回头看向所有人。

    有他熟悉至极的面孔,也有他眼熟叫不出名字的人,有对敌时保护过他的,还有平时敬他惧他的,现在看着他的眼神有鄙夷,有痛恨,有不屑,还有不解。

    后悔吗?

    不,他甚至想都没想过这两个字,他只是……有一点难过。

    人生走过四十载,一半的岁月和西廉军联系在一起,从今往后他仍是会和西廉军紧密相联——以西廉军叛徒的身份,史书上也必有他一笔,真正的遗臭万年。

    囚车慢慢启动。

    肖明凯看向城楼上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能力非凡的皇子却甘愿退居幕后辅助她成就大业,可见用情之深,将来会是一桩佳话吧,也必会记入史书中,只是和他不一样,这两人是留芳百世。

    “咴儿……”

    肖明凯一愣,立刻朝着马蹄声处看去!

    “咴儿!”马儿奔跑过来,被囚车隔开了,不能和往日一般和主人亲密,它叫唤着,围绕着囚车转着圈。

    肖明凯嘴唇抖了抖,从囚车旁边伸出手去,可戴着手铐摸不到,他轻声道:“过来,这里,过来。”

    马儿似是听懂了,嘶鸣着将头送到肖明凯手底下顶着蹭着,它不懂离别,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以为主人是在和它玩,它开心极了,蹭一蹭就跑开了,不一会又跑过来用头顶着囚车。

    事发至今情绪没有多少起伏的肖明凯突然就红了眼眶,一次一次的摸着老伙计的头,衷心期盼这样的时候能更久一些,再久一些,不要有人来拦阻。

    老天爷似是听到了他的祈求,并且愿意成全他一般,随着囚车走远也一直没有人来将马牵走,他如何还不知这是祝长乐授意,那个年轻的将军懂得战马对一个将领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去,在狭小的囚车里朝着仍在城楼上的两人艰难的躬身行礼,“肖某,多谢将军。”

    祝长乐别开头,捶了捶闷得难受的胸口。

    她并不想训话,可看着下边低迷的气氛好像什么都不说也不好,遂道:“我不爱看书,常被父亲批评胸无点墨,但我从不以为耻。因为我懂规矩,讲道理,识忠奸,心里有礼仪廉耻,并且深知亡国之奴做不得,请大家以肖明凯为鉴。”

    “遵将军令。”

    站得高,看着仍旧低迷的气氛祝长乐又道:“进入歇战期后大家空闲的时间多了许多,我给大家找几个先生,大家趁着这个机会学会几个字吧,说不定将来还能给家人写写信。”

    这是什么?这是天上掉馅饼!

    识字啊!写字啊!这是秀才才会的事!

    所有人都高高抬起头来去看城楼上的将军,想问问是不是真的又不敢,兴奋的劲儿开始蔓延,再不见之前的低迷。

    见效果这么好,祝长乐笑了,往前军的方向看去,“几位大人不介意当回先生吧。”

    “不介意不介意!”对士兵来说识字是天上掉馅饼,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当先生比操练轻松太多了啊!

    “每日操练过后,你们分开去教大家识字,具体的等安排。”

    还得操练过后?几人面面相觑,那不行!

    知道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了,官场上熬出来的老油条哪里能放过这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魏大人立刻扯着嗓子道:“等操练完我躺着都觉得累,哪里还能教人认字,这事我们做不了。”

    “你们莫不是以为军中只有你们识字?”

    几人一想这确实不大可能,对了个眼色,魏大人再次开口:“一半,操练减一半!”

    “成交。”

    第355章 提亲?

    识字是大事,大到什么地步呢?堪比打了大胜仗!

    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操练认真了,进展也快了,那种有了奔头的感觉太有感染力,让祝长乐都跟着乐了。

    她一乐,军中氛围更好了。

    经过这些时日桩桩件件的事,尤其是她以自身为饵揪出叛徒,又让西蒙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西廉军众对她的态度就悄悄有了转变。

    虽然她的面孔太过年轻,可板起脸时周身的气场会让人忘了她的年纪,甚至忘了她是女人,她笑一笑,点点头,神情间表现得满意了他们就松一口气。

    祝长乐也说到做到,没再让他们吃糠噎菜,偶尔还能喝到肉汤,教他们识字,纸笔欠缺,就每人备个小沙盘,老师教一个字就跟着写一个字,写错了写乱了把沙盘抖一抖就能重来,方便实用。

    先生自然也不止那五位来体验生活的大人,祝长乐还挑了些军中识字的人去教,实在不够她还从护翼队中挑了好几个脾气好的去充数。

    充实的日子过着过着,第一场雪在一个无风的夜悄悄将大地点缀成了白色。

    一大早,祝长乐带着一鹰一马满地儿撒欢,回来时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额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

    凤姑瞪她一眼,也顾不得说她,赶紧抬了热水将人剥干净了浸进去,之后又被按着灌了一碗姜汤才允她用早膳。

    “这地儿冷的时候还真挺冷的。”祝长乐看向往屋里添火炉子的文竹姑姑,“哪来的碳啊?”

    “谁跑路时会带上木碳,又占地儿又换不了几个钱。”文竹拨弄了下碳火,将盖子捂上一些边道:“前几天您忙着练兵的时候我和抱岁兜兰就往空置的各户人家搜刮过一遭了,找到不少实用的东西,对了,知县老爷之前来过,说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他。”

    冷集的知县祝长乐就见过一面,一时没想起来长什么模样,也就懒得去想了,“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了吧,别要他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

    “是。”文竹笑着应下,门吱呀一声响,她转头看去,毫不意外进来的是秋公子。

    “忙完啦?”祝长乐托着腮看向用完早膳就被辛鲜叫走的人,秋离应该是有很多事要忙的,可他看起来完全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厉害得不得了。

    秋离看起来挺开心,嘴角都是上扬的。

    祝长乐眼神跟着他,跪坐到椅子上等人一坐下就倾身问:“有什么好事吗?朱正易和何庆博斗上了?”

    “他们何时不在斗。”秋离忍了又忍,嘴角也没能扯平,轻咳一声,他也不卖关子了,“母亲去了云北。”

    “哎?”祝长乐一愣,很快想起来秋离的娘亲就是爹爹的故人,想当初她还误会来着,哥哥什么的,幸好没再多一位。

    “你娘找我爹叙旧去了吗?还是商量什么大事?回宫什么的……”

    秋离弹了她一个脑崩:“她不可能回宫。”

    祝长乐捂着额头退开一些躲避:“这么肯定?说不定就那什么了呢?”

    “她至今没想通当年怎么没一把火把皇宫给烧了,每次喝多了就后悔自己太懂事。”

    祝长乐笑得拍桌,玲珑阁主在江湖中有许多传言,但是哪一条都和秋离嘴里的人合不上,这哪里冷艳了,哪里蛮不讲理了,哪里喜怒无常了,分明和师父一样都是只纸老虎!

    秋离脸上笑意更甚,“觉得她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那我就放心了。”

    “啊?”

    秋离把玩着折扇,口气平常的说着不平常事:“她去云北正式提亲了,想来以后你们定能想处愉快。”

    “砰!”坐没坐相的祝长乐摔下了凳子,也不知是被惊的还是被吓的,反正不会是没坐稳。

    文竹准备上前,迈出去一只脚她又收回来了,有人比她离得近,动作还比她快。

    秋离把人扶起来,近距离之下更清楚的看到长乐凡是露出来的肌肤肉眼可见的慢慢变红,他低低笑道:“这是太过开心了吗?”

    祝长乐推开他把自己蜷进椅子里,指着对面椅子成了个小结巴,“你,你坐那里,坐那里去。”

    秋离忍笑坐了回去。

    文竹则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想了想,这两人是一对都快满天下皆知了,实在无需避什么嫌,她何必为难自己。

    念头一起,文竹真就出了屋。

    屋内心思各有涟漪的两人也没在意。

    “真,真是提亲啊?”祝长乐卷着衣襟上的带子,十分的底气不足,“我爹,我爹什么反应?”

    “我们早就拜过堂了,现在不过是补礼。”秋离眼神眯了眯,“你要是忘了,我们可以现在再拜一个。”

    “没忘没忘,就是想知道我爹什么反应嘛,你想哪里去了。”

    祝长乐双手连摇,怎么一说起这事秋离就这么敏感了,她又没有吃干抹净就不认,咦,这词是这么用的没错吧?

    “这婚事不是和祝大人谈的,全是老太太做主,老太太一心替你着想,没有半分留难,还通融了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提及祖母,祝长乐心里的羞意退去许多,抱着膝盖瓮声道:“祖母很早之前就说过,她活着一日就没有谁能左右我的婚事,我爹都不行。”

    “是,祖母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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