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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坚素来对祝茂年多有佩服，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绝对的劣势前坚持下来，并且一坚持就是那么多年，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说迂了些，可若不是他这份迂他未必能坚持住这份始终不变的心境。

    祝茂年语气悠悠，仿若史官：“祝氏一门，满门忠烈。父为御史大夫，长子天纵之材，以病弱之躯为父亲幕僚，殚精竭虑，为皇上夺回皇权立下大功；幺女自幼习武，时西蒙入侵，年十六的祝长乐任征西大将军，夺城池，守边疆，稳大皖江山。祝家上下为君上重用，为帝分忧，之忠诚天地可鉴，堪为表率。百世留芳，多风光。”

    祝茂年补了一句，“不能再如之前一样满天下的收匠人，能瞒一时是一时。”

    没了外人，祝茂年从书案后走出来到请两人落座，小黄门倒了茶后他挥退了，又让家丁前后门的去守着方问，“长乐可好？她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我？”

    “秋公子始终在小姐身后替她分担压力，并让人找到一套难得的女子盔甲，和祝家先祖那套相比也不逊色，她如今不论带兵还是布阵都大有长进。”

    将信递给罗定，祝茂年抬头看向两人，“本官全力配合。”

    桩桩件件的事拼成了长乐这些时日的生活，祝茂年听着听着笑着红了眼眶，那个调皮捣蛋没一刻清闲的孩子，是怎么逼着自己过上这种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无数问题的生活，她贪玩好动，拿酒当水喝，如今却连喝口酒都得偷偷摸摸的不给人看到。

    对望一眼，赵坚双手将书信递上，“祝将军修书一封，请祝大人过目。”

    祝茂年低头用拇指拭过眼尾，“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代价是家人受苦受难，又是否值得？翻遍史书，我们能看到的常是出类拔萃之人的成就，而他的家人如何没有只言片语，他们有多苦，有多难，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在历史上来说都不重要。我自信必也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甚至能想到会如何记载。”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早些致仕，是不是长子无恙，次子不用面对妻子坑害，三女无须独自在京城苦撑，幺女也仍能逍遥自在的快活。”

    祝茂年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通篇正事，对他，对家人却只是浅浅提及，哪怕知道她的顾忌，此时心里也酸涩难言。

    “小姐一切都好。”

    “江湖中来了许多同道相助，如今他们给自己取名叫护翼队，取保护小姐羽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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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祝父失态

    罗定看完了，将信重新折好起身放到书桌上，“这是于国于国皆有利的大事，若能对祝将军有益，云北定全力以赴，下官这就去看看已经造出来多少艘，再和工匠们通个气，看他们有没有同门师兄弟愿意来云北做活儿的，工钱都好说。”

    “照顾小姐多年的几位姑姑除了留下一位看家其他几位都跟着上了战场，护佑小姐身侧，照顾小姐生活起居。”

    “是，下官明白。”

    那是他家的长乐啊！

    “在下祝将军麾下赵坚，见过祝大人。”

    对，是好事，是好事，祝茂年在心里安慰自己，可心跳仍是失序，并且越来越快，直到看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他的心才稍微安稳了些。

    可此时在他面前的祝大人也不过是个想念女儿，却因为愧疚，连这份想念都无法诉诸于口的普通老父亲罢了。

    她常理直气壮的说一力降十会，只要她力气大就可以了，可现如今，不会的她全会了。

    “……”

    祝茂年看向赵坚，“而我祝家分崩离析，长子生死不知，幺女刀口舔血，三女在京城独自面对各家排斥针对，还要打理娘家产业，长孙未断奶就没了娘，老母亲在佛堂吃斋念佛祈福，夫人以泪洗面……这些史书上一笔都不会有，大概还会盛赞祝大人教子有方，可这就是我祝家现在的生活。”

    赵坚拱了拱手，“祝大人高义。”

    罗定朝着祝茂年行了礼，又向两位客人倾了倾身，退出此间。

    “小姐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都赶去了，还替她筹集了不少粮食减轻她的压力。”

    他最没资格心疼，却无法不心疼。

    祝茂年起身回了一礼，“久仰。”

    门后，缀泣声传来，祝茂年没有回头，再次低头用拇指拭过眼尾。

    祝茂年脸色渐渐黯淡下来，本是最爱玩爱闹的孩子，如今却开口战事闭口谋算，明明她十几年学的是护身的剑法，如今却逼得她不得不学会谋算，不得不算计人心，这原是她最讨厌的事。

    “息陇蔡滨。”

    赵坚行的叉手礼，一边的蔡滨行的江湖礼节，祝茂年立时分辨出了两人和长乐的关系，一人是幕僚，一人则是从息陇前去护持她的亲故。

    祝茂年苦笑，高义，这何止是挖苦，简直是指着鼻子骂他。

    “有。”赵坚将不方便落在纸上的事低声说了一遍，和信中一样，全是正事，无家事。

    祝茂年立刻抬起头来，聚精会神的听着和长乐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