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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信点点头。
何庆博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回头看向皇宫,看向那层层叠叠的屋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大人……”
何庆博收回视线快步往家赶,正堂内背对着他的人背影陌生又熟悉,他撩起衣摆跪倒在地:“父亲受苦了,都是儿子的错。”
背手而立的人慢慢转过身来,正是何劲松。
他垂下视线看向伏地的儿子,撑着椅子扶手坐下,慢悠悠的问:“我们父子有几年未见了?”
先问话,而不是叫他起身,何庆博知道父亲这是恼了,还恼得不轻,因此回话越发恭敬:“有四年了。”
“你贵人事忙,四年前还是我来了京城一趟才见着面。”
“儿子不孝。”
何劲松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被抓后祝长乐他们刻意放出了消息,想来你早就知道我被抓之事。”
“……是。”
“那我便问问,知道我被抓后,你做了什么?”
“儿子知道父亲恼怒,但是儿子还是只能说,儿子无能,什么都做不了。”
何庆博抬起头来看向老了许多了父亲:“西廉军明明是支被我养废了的败军,可短短时间被祝长乐带成数战数胜的大胜之师,儿子留在西廉军的暗棋完全联系不上,不知是被清理了还是倒戈了,只知西廉军厉害,对她如何厉害却一无所知。知道父亲落到祝长乐手里,儿子和幕僚想过许多法子,发现西廉军水泼不进,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你设局要动黄金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在其中,很可能会淹死在那里?”
“祝长乐千方百计抓了您,定然不会让您有事。”
“你设局让马生乱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会成为马蹄下的亡魂?”
“儿子相信祝长乐一定不会让您有事。”
如此狡辩啊,何劲松几乎要笑出声来,分明是想让自己就死在那些个意外里,这个被他养出毒性的儿子开始反噬他这个老父亲了。
不过既然让自己活下来了,那他怕是要失望了。
“现在,你打算如何安置为父?”
“父亲这么说儿子惶恐。”何庆博伏倒在地,也掩住了此时脸上的神情,“父亲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儿子听您安排。”
“听我安排?”
“……是。”何庆博提着心应下,却没听到父亲提怎样的要求,只是道:“那我们就住在你的太尉府了。”
何庆博抬头:“您说的我们是指……”
“秋离抓了家族多少人就放了多少人,我们,自然是指族人。”
“父亲,您不觉得秋离此举可疑吗?亲自出手抓了您,又放了您,还把其他人都放了,这一抓一放,他们得到什么了?”
何劲松似笑非笑:“这事在你心里比我安全回来还重要?”
“儿子万万不敢如此想,只是心下疑惑,总觉得他们别有用心。”何庆博眉头紧皱:“我和秋离没正面交锋过,但是从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极擅算计人心,儿子担心他是想挑拨我们父子。”
“我岂会对他毫无防备。”在何庆博身后做了这么多年的大脑,何劲松岂会这点都想不到,他甚至知道秋离就等着他们父子生嫌隙。可知道归知道,明白了儿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甚至有意要借他人之手要他的命,他就不可能没有嫌隙。
既然都清楚这是秋离的计谋,再有嫌隙他也不会中计。
扶着扶手起身,何劲松起身往外走去,从始至终没叫儿子起身。
何庆博垂着视线,听着脚步声远离了才站起来,看着正面那一幅画很久,很久。
第614章 公心私心
西廉军营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传令,升帐。”祝长乐正了正盔甲,锐气尽显。
各军都在等着,人很快到齐,连三皇子都不缺席。
看着满坐的人,祝长乐打趣:“不知今日坐在这里的是知府大人呐还是皇子殿下?”
三皇子笑:“离了三角县,本官此时是西廉军监军,听从将军号令。”
“您这身份转换得太快了些,容本将军适应适应。”
三皇子笑着拱拱手。
笑闹两句,祝长乐转回正题:“我本想利用水军的优势看看能否从水底做些文章,但是昨日晚间我下水围着朵尔镇探了一圈,发现行不通,对方的防御没有任何薄弱之处,每次我露头换气都觉得如芒在背,老将军在城墙上不知道部署了多少弓箭手,让我一个练武之人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老将军极擅长防守。”彭司道:“将军您曾说末将擅守不擅攻,可末将会的这点本事全是从老将军那学的,且不及他十之一二,若强攻,恐怕……”
“若最后别无他法,那只能强攻,为将者不舍得自己的士兵白死,但是真要用人命去填的时候我也狠得下这个心。”祝长乐下巴一抬,面上的柔软悉数褪去,越显凌厉:“已经走到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也不必去想如何退,想着怎么往前冲吧。”
彭司忙起身请罪:“将军恕罪,末将并非怯战,只是末将曾得老将军指点,太清楚他在这方面的厉害,若必须强攻,末将必领前军在前冲锋,绝不后退!”
“我既不曾疑过你们的忠心,也不曾疑过你们的胆识,坐下。”祝长乐小小的叹了口气:“但是不想对同胞动手,不想和曾经的顶头上司对上这种心态我非常能理解,但凡有更好的方法,我都不会强攻。”
“做强攻的准备吧。”祝长望看向幺妹:“逼老将军现身。”
“我也这么想,各位,我就不做什么安排了,各种攻城器械都推到前边去,摆开龙门阵,我来叫阵。”
“是。”
将领快步离开各自去忙,祝长望让身后的蓝蓝把象棋摆上。
“老将军给的是象,在棋盘上他是黑方,如今他为朵尔镇主帅挡在京城之前。”祝长望移动‘象’到‘将’前方的位置,“他在这里,前边有一卒,若这卒子是我红方的那就能吃掉他了。你告诉他,这个卒子就是我们,我们绝不可能后退,他若不退就会被这卒子吃掉,若他退开,这卒子就会一步步往前吃掉‘将’,他既送给我们‘象’就定能意会。”
祝长乐点头:“懂了。”
祝长望扶着蓝蓝的手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朵尔镇他们正面面对的方向道:“这里是瓮城,就算攻破了也很可能陷入危险中,大战时各军将领有一定的指挥权,若西廉军进了瓮城,只要有一点可能吃掉他们都会动手,这种情况下老将军一旦拦着就要暴露了。”
祝长乐再次点头。
“若是让左边或右边留生门,一是不好暗示,二则怕两方理解错了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所以我的建议是这里。”
祝长望指着东门,“首先这里没有瓮城,再则,这里也更好暗示,之后要如何做以长乐的聪明当没有问题。”
“有数了。”祝长乐下巴一抬:“大哥你等我的好消息。”
祝长望笑:“好,大哥等长乐的好消息。”
祝长乐使了个眼色,祝长望会意:“我回去做些准备。”
“朱校尉,你带人去外边守着。”
三皇子本欲也先走一步,见祝将军打发了其他人微一挑眉,坐安稳了。
“殿下,我想求您件事。”
三皇子笑:“将军留下我我就猜着了,老将军的事?”
“老将军信任我,我总要对得起他的信任,这是公心。”祝长乐看向三皇子:“京城有个谭老头儿,殿下以前听说过他吗?”
“那个说书人,听说过。”
“他是赵叔的朋友,经由赵叔牵线后来为我所用,有一段时间玲珑阁的消息是汇总到他那里,由他解析后再传到我手里,不能说他帮了我多少忙,他既是我的人,我就要护他周全。”
祝长乐捏起那棵‘象’字棋:“老将军把棋子送到谭老那里,说明他是知道谭老和我的关系的,如果他有事,那谭老必有事,我不能让谭老有事,这是私心,两两相加,老将军都得活着才行。”
祝长乐放下棋子朝三皇子拱手:“所以我想求殿下帮着说说话,程家其实已经,后继无人了。”
三皇子立刻托住她不让她拜下去:“将军的意思我明白,放心,这事我和你一样的想法,一个后继无人的家族荣养就是最好的结果,父皇那里我会劝阻。”
“放心了。”祝长乐拍拍心口:“我去准备打仗!”
“将军有把握?”三皇子非常好奇,只凭一颗棋子就给与这般信任,这对他来说难以想象。
“七成。”祝长乐裂嘴一笑:“这对我来说已经等于是成了。”
“那我就等将军旗开得胜。”
“殿下放心,一定的!”祝长乐挥了挥拳头,雄纠纠气昂昂的抱拳告退,秋离自是跟得紧。
三皇子想叫住二哥说几句话的,见状也就算了,不差这一刻。
跟着走出中军帐,三皇子看向走远的两人,若是以前不曾出宫那会,他只会狭隘的以为祝将军如此保老将军是想要送人情,拉帮结派,种种原因都会想到,唯独不会相信她说的这些,可现在他信。
祝将军就是这样的人,谁待她以诚,她就回以诚恳,谁待她有情有义,她就双倍回报,就是这么单纯到简单。
若这世间只可有一人保持原样,他希望是祝将军,身边有个这样的人让他觉得天空都亮堂许多,心底也更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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