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2(1/1)

    她声音很冷静, 口罩往上移了移,差点碰到眼睫毛, 又被她伸手往下拽了拽,

    因疫情所致, 周围的住户久久没有搬来,风从连廊上吹来, 卷着春季特有的清新草木香, 幽淡细致。

    风送涓涓香。

    曾经抵死纠缠过的两人, 如今站在对立面,中间隔着一道薄弱的夕阳光辉。

    秦绍礼脊背挺直, 他长久注视着栗枝,说:“你一个人在这儿, 旁人放心不下。”

    栗枝轻轻“唔”了一声。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秦绍礼暗自里照顾她这么多日,多半是受了表哥的委托。

    她盯着秦绍礼的腿看——

    右手握着这支通体黑色的拐杖,伤的应当是右腿。

    看上去, 并没有什么异样, 仍旧站的笔直, 黑色的西装裤下,将所有看得到、看不到的伤口都遮盖住了。

    栗枝清楚秦绍礼不是那种会靠身体卖惨的人,他永远都是骄傲的,哪怕是现在伤了腿,仍旧会用规整、一丝不苟的衣服遮盖住。

    他的背永远是挺直的。

    出于吃了对方这么多饭的份上,栗枝仍旧客气地询问:“腿怎么了?”

    “没什么,摔了一下。”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栗枝想象不出他摔倒的画面,捧着那饭盒,像相交不深的朋友,与他作别:“那你注意身体啊,再见。”

    秦绍礼:“谢谢。”

    他转身要走,伤腿仍旧有些不灵便,走路时,右肩膀微微倾了一下。

    拐杖点到瓷砖上,有着沉静的笃笃声。

    眼看快要离开,栗枝忽然叫住他:“秦绍礼。”

    不再是哥哥,也不再是娇嗔的声音,她就这样自然地叫着他的名字,好似他的身份始终停留在“表哥好友”上。

    秦绍礼转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住拐杖。

    “我觉着,既然已经分手了,”栗枝说,“咱们还是不要经常联系了吧。”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虽然说分手后还能做朋友,但我可能做不到。坦白来说,你现在这样对我好,只会加重我的心理负担,”栗枝笑了笑,口罩遮挡,只能看到她眼睛微弯,“既然已经认清楚了这是个死路,我不想再去撞一遍南墙。”

    秦绍礼不说话。

    他冷静地听,看着栗枝不卑不亢地表达着她自己。

    多好。

    他亲手教出来的人。

    他给予她选择权利,慢慢培养她的勇气。

    培养她离开他的勇气。

    荔枝如此优秀,他也该为她高兴。

    栗枝捧着那饭盒,认真地向他鞠了个躬。

    “很感谢这么久以来的照顾,但是以后还是不要了。谢谢您,秦先生。”

    -

    秦绍礼到达家中时,已经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点,家里人已经吃过了晚饭。

    母亲顾随莹至今还保留着“三月一春赏南湖”的习惯,哪怕是疫情,也没有阻止她出门。

    现在正躺在廊下竹椅上,请来的护工阿姨挽着发髻,跪在地上,正拿牛骨制的小锤,一下一下地为她敲着腿。

    秦绍礼经过她身侧,听见顾随莹叫他:“嘉阳。”

    嘉阳是他的字,在成年之后,顾随莹让人给他取的。

    他的生日在农历十月,十月又被称为“阳月”,才会有“嘉阳”这个字。

    不过也只有她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尤其是,不悦的时候。

    四合院中,方砖墁地。

    这宅子原本是顾随莹曾祖父那一代的祖宅,四进院落。当初大门之上还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横匾,行书,写着“进士第”三个字。

    只不过后来兜兜转转,到了秦绍礼父亲手中。

    顾随莹在这房子中住了十多年,作为女主人,这院子中所有植物都经由她手。

    院子里极少栽种植物,石榴、夹竹桃也都养在花盆中,唯一有绿意的是秦绍礼父亲坚持做的荷花池,蓄水养着锦鲤,荷花,旁侧栽种一丛竹子。

    顾随莹每每提起这一处,都会嘲讽秦绍礼父亲一介武父,品味烂俗。

    在她眼中,荷花也该养在荷花缸中。

    专门辟出一大块空地养荷花?

    俗。

    秦绍礼停下步子。

    顾随莹闭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本线订本的《古史新证》:“这次把人藏的挺好,真当我找不出来?”

    秦绍礼侧身看她,只说了一句话:“动她一下试试。”

    他说的平静。

    顾随莹却睁开了眼睛,她半眯着眼睛,看到秦绍礼高大挺直的身材,浓深墨色。

    哪怕手中握着拐杖,仍旧气势逼人。

    “瞧瞧,”顾随莹示意跪在脚旁的人不用再捶腿,将书扣在旁侧石桌上,她说,“为了这样一个家庭的女孩子,竟然学会威胁自己老娘了。”

    她不急不缓地说:“先前我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男人嘛,我知道,养这么久,养出感情不稀奇……但你得分清事情轻重缓急。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但不是你爷爷唯一的孙子。要钱权,还是要美人,你心里得有杆秤。”

    秦绍礼摘下手套,他说:“钱权我要,人,我也要。”

    他看着自己母亲:“缺一不可。”

    说完这句话,他朝母亲稍稍颔首,拄着拐杖,阔步踏上青石砖。

    秦绍礼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爷爷病重床榻,如今遗嘱未定,剩下的人个个都悬着一颗心,吊着胆,唯恐出个什么意外。

    秦绍礼虽然不是长孙,但在堂兄弟这一辈人中,是担任要务的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至今未结婚的。

    为了能够增加“竞争力”,早在几年前,顾随莹就开始为他寻觅联姻对象。

    正如她本人的婚姻,为了利益结合,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可惜秦绍礼未能遂家人心愿。

    春脖子短。

    桃花松软杏花旧,一晃神,三月就结束了。

    2020年4月8日,武汉市全面解封。

    从武汉市往外省的航班恢复,火车高铁继续售票,载着共同抗疫三个多月的人,离开这个春又绿、草长莺飞的城市。

    早餐店重新开张,烧卖、蛋酒、鱼糊粉,都热热闹闹地重新售卖。

    瓷白的碗中,劲道的热干面冒着腾腾白汽,与麻酱、酸豆角、细细碎碎的小香葱末搅拌在一起,一口下去,满是充沛的芝麻香气。

    解封次日,龚承允从武汉回来,人瘦了一大圈,也黑了一大圈。

    但他精神不错,做了核酸检测后,一口回拒秦绍礼的邀约,表示要先回家中自我隔离一周。

    秦绍礼没有执意:“也是,你也该好好休息。”

    通话刚刚结束,郑月白又主动给他打电话,要求见面。

    “秦先生,”郑月白如此称呼他,“关于投资的事情,我想和您好好谈谈。”

    事实上,打这通电话时,郑月白的底气并不算得上多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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