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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帝王没有任何反应,守在暗处的幕从柱子后显出身形,皱了皱眉,看向撑头不语的男人。
虽然主人一如往日威仪凌然,但追随了男人将近二十年的幕知道,其实男人早已出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群人。
新帝登基后各方面都要重新更改,事务繁琐,其中自然包括后宫男眷妃嫔更替,老皇帝的嫔妃位阶高的统统殉葬,位阶低的送到寺庙削发为僧。
宫婢女官也死了不少,导致偌大的一个后宫经过肃清后空空荡荡,到了晚上全是无灯空殿,一片寂然。
然而帝王怎可无后?负责此事的四司便立即在民间补充了一批适龄的貌美秀人,送进后宫讨好新帝。
可她们却不知,那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其实是个男人。
“陛下。”
幕眼尾扫了眼瑟瑟发抖的秀人,出声不着痕迹唤回主人的注意:“可否需要幕处理?”
下跪的秀人听见‘处理’两字差点崩溃,呜咽着不敢抬头。
被哭声打扰的人眉峰狠狠皱了一下,迅速聚焦的双眸锋芒闪现,宛如神像眨眼鲜活威严迫人。
风眸流转,宫九虞将自己不悦的视线落在下首的人身上。
“抬起头来。”
“是……”
数十名秀人抬起头。
正值美好的年龄,一张张泫然欲泣的小脸百里透粉,仿佛出水芙蓉,无一不眼神清亮皮肤娇嫩,连惊怕都格外惹人心疼,不得不说四司很会选美人。
秀人们不敢多语,仰视着新帝英俊年轻的容貌,一分一秒过去,害怕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期待和羞涩。
宫九虞视线落在某个娃娃脸的秀人身上,突然勾起唇角低笑,凌厉掩盖在慵懒下,抬手指向他:“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
被留下的秀人微怔后眼神绽放出光芒,惊喜的双颊粉红,而其他没被责罚也没被留下的秀人们松了口气又无比失落,连忙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低头倒退着迅速离开了大殿。
幕看了眼那名秀人,并未发现异常,恭敬行礼后再次隐匿起来。
乐师随着秀人离开后,大殿空寂下来,唯有醇香的美酒散发着香气。
宫九虞看着一身藕粉色轻薄的舞衣的男子,本就俊美的脸露出微笑时,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让仰视他的男子目眩神迷。
男子咬了咬下唇,站起身含羞带怯的向着新帝走去,小心跪在他坐榻旁边,仰慕的近距离看着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陛下……”
“嗯?”
宫九虞淡淡的应了声,没有撑头的那只手挑起一缕男子的发丝,漫不经心却格外暧昧的在指腹中把玩。
宫九虞笑盈盈地撩开眼看着他。
幽深的瞳孔里只倒映他一人,让男子头脑晕沉,落入美梦般着迷。
尊贵的身份,俊美的面容,一想到自己将会被这样的王宠幸……男子因激动和情-动肩膀颤着。
男子巴掌大的小脸天真可爱,虽然浅黄发色在水怀国人中很常见,可他却在眉眼普遍狭长的水怀国中,拥有一双圆圆可爱的大眼睛,此时枫糖色的眸子闪烁着爱意和渴求,漂亮又干净。
男子知道自己的优点,嫣红的一点小嘴开启,唇瓣涂着水润的唇脂,宛如待采的红果。
他侧头将自己最好看的侧脸和脖颈露出来,学着嬷嬷教过的讨好妻主的技巧,小心翼翼讨好的把自己的头靠在新帝的膝盖上,柔软纤细的手掌攀上那人的手臂,像伏在粗糙树枝,吐露花蕊的菟丝花……
把玩发丝的指腹蹂躏上柔软的唇瓣,当冰冷的手掌探入轻薄的衣服,在他后背游走时,男子战栗了一下,随后被触碰的地方仿佛点燃了火,烧的他眼眸水光粼粼,仰头小声哀求着更多的怜爱。
但那只手却在光滑的脊背上摸了一会儿便收走了。
男子愣住,呆呆去看新帝的脸。
刚才还笑着的人脸上看不见半点欲-望,浓情蜜意幻觉似的蒸发不见,俯视他的目光让男子害怕。
“陛下?”
“退下吧。”
男子顿时慌了,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对方,他迷恋的看着他,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苦苦哀求:“陛下奴婢可以的,奴婢可以伺候您的!”
哪怕不为荣华富贵,他也愿意!
但眨眼冷漠无情的人已经起身离开,男子不敢去拽他的衣角,眼睁睁的看着宫人们沉默跟上。
大好的机会消失在他面前,秀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
……
离开大殿的男人并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幕跟随在暗处,观察着没有表情的主人陷入沉思。
刚才那一幕她看在眼里,本以为陛下会宠幸那个男人,当然身为男子却临幸男子这种事在权贵中并不少见,更何况那人是宫九虞,无法用常理去看待,所以幕并不意外,让她想不通的是男人上一秒还隐约有些心思,下一秒却陡然气势凛冽,冰一样凡人莫近!
甚至,跟随多年的幕还敏锐察觉男人心情的恶劣。
陛下在生气?
为什么?
幕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不过因为太可笑而被她放弃了。
这时御书房响起‘嘟嘟’两声,幕回过神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男人食指中指并起在桌上敲了敲,那是宫九虞打算审阅‘不在案’事务的暗号。
幕立刻走出来站到宫九虞身侧,低声交代暗卫执行命令处理的事件的结果。
“……罪人宫梓木和章皇夫的亲族已全部压入天牢,朝中曾支持罪人宫梓木的大臣家中也安插了我们的人手,暗卫来报并无异常。”
“之前逃走的罪人宫梓木的两名子嗣暗卫全部追回,途中遇到反抗,按照您的旨意已经灭口。”
“追随您的那些人,自愿留下的占了两成,剩下的陆陆续续领了赏赐离去,六位侧君中寒峭侧君自己离去了,还有……曾经大皇女府的旧人……”
敲击桌案的“嘟嘟”声停了。
幕迟余光观察着登基称帝后更加莫测的男人,低声道:“管家派去皇庄,侍从合适的充入皇宫,但承揽阁的侍从不愿入宫,考虑到他们知道的东西,幕没放他们离开,请您定夺。”
承揽阁。
这三个字连同那个少年,在这半个月内被当时所有知情人不约而同选择性遗忘了。
它仿佛会触伤什么似的,光压在心底还不够,还要盖上厚厚的布,落满尘埃,然后不经意扫过一眼仍然会怔忪许久。
恍惚记起,曾经有个梨花一样白白小小的人、笑起来有两枚深深的酒窝……
宫九虞眼睑低垂,按在桌案上的手指没动,宫灯下无暇的面容平静无波,如同已经遗忘了少年一样,淡淡说:“承揽阁的旧人不愿意进宫就留在大皇女府。”
“继续。”
幕正要说话,又听男人突然道:“他葬在了哪里?”
幕顿了顿,回:“那天很混乱,一时没人注意李歌尸体,后来宰相大人曾来讨要独子尸身想要安葬,但夏成说已经把夫婿大……”幕下意识差点说出夫婿大人四个字,忙改成:“已经把宰相之子李歌安葬了。”
“夏成说他把人葬在了一片梨园,远处还有私塾,很……热闹……”
夫婿大人最喜欢热闹了。
——红着眼眶的夏成曾和幕这么说。
虽然平日幕觉得夏成太天真,但总会陪他胡闹,因为她知道夏成至纯至性,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会很轻松。
少年去世,满府的人只有平时跟少年没说几句话的夏成,是真从头到尾都在为少年难过,也是他第一时间带走了少年的尸体安葬。甚至在那之后,夏成被封为禁卫军统领仍因心情低落,至今还请假在家憋着。
幕静静等待主子的答复。
半响。
男人却道:“刚才的秀人封为良嫔,赐殿。”
“……”
幕沉默了会儿:“陛下,赐何殿?”
说完她见到尊贵的男人看过来,无情冷血,像尊俯视众人的神像,挑起的尾音缓缓地、没有任何动摇的,说:
“赐,承揽殿。”
“……
…………”
有那么一瞬,幕忽然为死去的少年感到了一丝——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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