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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择按住他，不轻不重地对身后的陈辛道：“陈辛，你带鹿衔他们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能下山。”
陈辛点了点头，郑观棋小心地扶着吴卓让他半躺下，也跟着出去了。剩下一个方鹿衔，走到门边的时候回过头，样子有些欲言又止。
陆择撩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怎么？”
方鹿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带着些疑虑的目光在吴卓身上绕了一圈，跳下了车门。
三 人都知道陆择是故意支开了他们，一路上气氛也就格外的沉默。
走出去一段后，方鹿衔带着些迟疑率先开口：“陈辛，吴卓他……是不是感染了？”
陈辛没有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出发之前基地那边已经一再强调旧城的污染级别，吴卓他身上那些伤……”
“如果他被感染了呢？你打算怎么办？”陈辛的声音罕见地尖锐起来。
方鹿衔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脚边的一块石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他。更何况以基地卫星城的警戒级别，吴卓他——”
“不管吴卓有没有被感染，队长不会丢下他不管，我也不会。”陈辛猛地回过头看着方鹿衔。
方鹿衔被他的语气激怒：“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卓也是我的队友，我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只是总该为最坏的情况做个打算。先前队长说过旧城还有一部分幸存的感染者，他说的是‘感染者’，那么就意味着这些人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活尸不一样，但是他们不也没能回到基地？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待在污染的核心辐射区？”
眼见两人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一旁的郑观棋打了个哈哈：“小鹿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现在不是还没定论嘛，万一吴哥运气好，就是没被感染，那我们也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方鹿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陈辛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目光错开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一闪即逝的伤痛。
车厢内。
陆择目光落在吴卓的腿上，眼神却没有聚焦，半晌才开口：“感觉怎么样？”
吴卓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说实话还不赖。没想到在走之前还能再见到大家一面，想想也值了。”
陆择眼底骤然爆发出一股怒火：“值了？！你真的觉得值了？！吴卓，你当时冲出去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想过你在基地的亲人朋友吗？想过我们吗？想过你自己以后怎么办吗？”
吴卓自己也觉得理亏，挠了挠头低声道：“对不起，队长，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陆择沉默几秒之后朝他脖颈指了指：“那里是怎么回事？”
吴卓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伤口，犹豫着道：“你们已经看见了……这个应该是我被他们抓走的那天被咬伤的，当时我趁他们不注意就想办法打了唐大校给的抗生素，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今天醒过来反倒觉得身上其他的伤口痛感也没那么明显了。”
陆择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掀开了吴卓T恤的下摆，小心地揭开了一层他胸口处的绷带。
看清楚他胸口处伤口之下的皮肤后，陆择瞳孔猛地缩紧了——如同他先前的猜测，心脏位置已经隐隐泛出了一层乌青。
吴卓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眼神顺着陆择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处之后，愣怔了一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果然还是没躲得过。队长，跟您商量一下呗，要是我真的要变成活尸了，在那之前您还是给我一个痛快的吧，我不希望……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陆择移开了目光，没有回答，沉默半晌之后蓦然起身下了车。
陈辛他们没去多久就回来了，隔着老远就看见装甲车后门开着，陆择斜倚在一侧的车壁上，手里捏着一支烟，半垂着头。
听到动静以后，他抬头朝陈辛扬了扬下巴：“你跟我来一下。”
他的目光锐利得让人心惊，说着就转身朝另外一侧山脚下的树林走去。
陈辛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刚走到其他几个人看不见的地方，陆择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探手就抓向了陈辛的手臂，陈辛本能地别过左侧身子抬起右臂挡了一下，过了两招后陆择瞅准一个空档拧住了他的左臂，没有进一步动作，一双眼睛盯紧了他的脸。
陈辛愣了一秒，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松开手放弃了抵抗，任由陆择把自己的衣袖捞上去，露出了缠着枪伤的那截绷带。
陆择从他脸上的表情里看出了些什么，下巴绷紧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
因为刚才的打斗，绷带表层渗出了一抹淡淡的血迹。完全解开之后，陆择才发现原先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创口像是被人剜去了表层的皮肉，一片狰狞的血肉模糊，几缕极细的蛛丝一般的黑色从伤口处蔓延出去。
“你……”陆择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倒是陈辛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如释重负味道的笑容：“看来唐大校的抗生素也只能延缓病毒的扩散。”
“为什么不说……？”陆择手背的青筋几乎要爆出。
陈辛叹了口气：“原本我也以为没什么事了，昨晚检查换药的时候发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发黑，我以为只要把腐肉割了就没事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手抽了回去，一圈一圈重新缠上绷带。
树林里一时陷入了静谧。
“队长，吴卓……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吧？”
陆择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脑海里浮现了他们出发前一晚在基地的情景——
当时刚吃过晚饭，他手头还有一项新研发武器的弹道测试在等结果，就又回了办公室。
技术部已经把报告放到了他办公桌上，他刚翻开一页门上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请进。”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
进门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一身军绿的常服，肩章上是醒目的两杠四星。
“唐大校，”他有些惊讶地放下手里的报告，走上前伸出手：“我先前听将军说了，您想要我们看看旧城里有没有您那个天才师弟的消息？”
他语气里带着些玩笑。
唐卿淡淡地笑了笑：“陆队。是，不过我这个时间过来是有其他事要和你谈谈。”
陆择指了指另一侧的沙发：“坐。”
“你们小队明天一早出发，我猜总部应该给你们每人配给了一支抗生素吧？”唐卿开门见山。
陆择挑了挑眉：“抗生素有问题？”
唐卿看了他一会儿，笑了：“陆队，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拿到的这批抗生素是实验第四期的菌种，它们的药效……怎么说呢，也许和之前的那些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它是以先前我在陆军生物实验室进行的一项实验为基础，它的干扰核酸组织直接取材于那项实验里的某个样本，但是因为病毒爆发的时候我不在旧城，无法全部复制原始母本的DNA序列，现在我手头所有实验中最有希望有突破的，只有这一项。而它，是赝品。”
陆择眯起了眼睛：“您的意思是……”
“如果你们真的能进入生物研究所的实验室，请一定找一找母本。”唐卿说着拿出了一个小小的U盘，“这个U盘内设了我自己的一个程序，只要把它接入生物研究所的电脑，它会自动检索复制保存我要的东西。”
陆择没有接，反而朝后靠在了沙发上，脸上依旧带着一个笑容：“唐大校，我恐怕这个超出了我任务的范围。”
唐卿脸上神色不变，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她把那个u盘放在桌面上，两手搭在膝盖上：“陆队，这只是我私人的一个请求，如果您不接受我也不会觉得意外。只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在决定和行动之前，最好分清谁是人，谁是鬼。”
沉默。
唐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陆择的声音：“大校，如果我被感染了，您的这支抗生素能起什么作用？”
唐卿回过头：“因为缺少病毒样本，我们目前没有在活体上进行过任何实验，一切结果只是电脑模拟测试得出的结论。”
“我会变成活尸吗？”
唐卿看了他一会儿：“迟早。”顿了顿，她补了一句：“不管您信不信，陆队，如果你们这一行有任何人被感染，这支抗生素不能救你们。你们唯一的解药，还是在生物研究所里。”
“还有一个问题，大校。”
唐卿一只手握在门把上：“你说。”
“您的那个师弟，凌迁，如果他真的在旧城，还没死，他又是人还是鬼呢？”
唐卿想了想，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迟疑：“我觉得你可以相信他。”
陆择捏起了桌上那个U盘，脸上似笑非笑：“如果您要找的东西已经先一步被人拿走了，而他不愿意配合，我该怎么办？”
唐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笑了笑，转过头：“我相信凌迁，只不过现在不是凭感情说话的时候，如果有必要，您可以做一切您觉得合理的决定。”
……
那块U盘此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左侧大腿的暗袋里。
陆择的目光转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眼睛微微眯了眯，神色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和一丝隐约的期待。
旧城。
第25章
旧城，主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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