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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迁对上了陆择的眼睛，坦承：“我没有证据。”
陆择盯了他半晌，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冷的笑意：“凌教授，您好像还隐瞒了些其他事情。”
凌迁笑起来，依旧没有否认：“陆队，处在我的位置，手上留一点底牌，这不奇怪吧？”
陆择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是不奇怪。”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是我原以为我们之间会有更多的信任。
他几乎是有些委屈地想。
凌迁看着他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几经变幻之后他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没再说更多。
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陈辛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尽管外面是雨声洪水声，他们所在的位置也算不上绝对安全，再加上湿透的衣服全贴在身上，凌迁后半夜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要是放在以往，在这样的环境下，小白也不在他旁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自己睡这么沉的，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中间醒了几次，每次都能看到陆择沉默坚毅的侧脸，随后就又陷入了更沉的睡眠。
他最终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了。
陆择察觉到他的动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继续擦着自己的枪：“刚过6点，等天再亮一点我们就出发。”
里面陈辛似乎也醒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他有些懊恼地开口：“队长，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换班。”
陆择笑笑，把自己的微冲放到一边：“没关系，一晚上而已。休息好了才好出发。山下面观棋他们应该也等急了。”
第15章
凌迁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语气神情里察觉出了一丝微妙，陆择明明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外面雨势依旧很大，但是传到他们这边的响动已经没有前一天那么震耳欲聋。
陆择试了试无线电，不出所料，信号还是时断时续，联系不上郑观棋他们。他拍了拍裤腿从地上站起身：“我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陈辛下意识就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陆择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不用了，在这里守着吧。”
做了那么些年的搭档，陈辛马上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自主就往凌迁的方向瞟了一眼。
凌迁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看，也没吭声。
陆择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山洞里一时陷入了安静。时间就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走过去。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陆择重新出现在山洞入口的位置，脸色有些难看：“那些迪戈的数量比我想象的多，它们已经开始在山那头聚集了，眼下洪水还在继续，我们得赶快走了。”
陈辛和凌迁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就各自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山洞门口的时候，陈辛回头往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暗淡的天光下，那股泥石流已经没有了昨天汹涌的势头，但是水流依旧湍急，一路奔腾而下，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他下颌线绷紧，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默不作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抬手朝着那个方向敬了一个礼，转头跟上陆择和凌迁的步伐，三人快速往山下撤去。
另一边，郑观棋他们听陆择的指令往外围又撤出了五公里，沿路全是茂密的山林，也没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他们也只得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轮着休息，谁也不敢大意到真的睡过去，一直在等陆择他们下来汇合。
小白估计是因为受伤，精神看起来不大好，一直趴在车后门的地方眼巴巴地瞅着。
接近8点的时候，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走了几步靠到门边，用鼻子拱了拱车门，回过头看向车内的其他三个人。
方鹿衔离得最近，先是被它的动作吓了一跳，接着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从座位上跳起来：“是不是队长他们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车后门。
郑观星兄弟俩也跟了过来。
外面大雨如注，起先视野里一片暗蒙蒙，什么都看不大真切，小白却好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急不可耐地从方鹿衔脚边蹿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道路左侧的树林里。
“哎，小白——”方鹿衔喊了一声，白狼根本不听她的，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郑观星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小白一定是闻到凌教授和队长他们的味道了，这个天气条件，他们应该离得不远了。”
果然，6、7分钟之后，那片树林里传出一阵明显的枝叶折断的声音，紧接着陆择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后面紧跟着陈辛，最后才是凌迁和小白。
“队长——”方鹿衔高兴地冲那边招了招手。
郑观棋却马上就注意到他们队伍里少了个人，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旁边的郑观星：“吴哥……吴哥怎么……”
郑观星眼色变得有些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直到陆择他们都上车，方鹿衔才发现少了个人。
她伸头又往他们过来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后面再没落下什么人，才犹疑着对陆择道：“队长，吴卓呢？”
郑观棋正在把毯子递给他们，陆择刚脱下身上的防御斗篷，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开口：“吴卓……牺牲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方鹿衔眼圈马上就红了，虽然前一天他们都看到了吴卓在山上的异状，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事实总比设想残酷千万倍。
“是那些迪戈吗……”郑观棋喃喃。
“是为了救我。”陈辛开口，他闭了闭眼睛：“当时在山上我们被3只迪戈围住了，他伤得很重，直接拖着两只迪戈被卷进了泥石流。”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陆择微微转过身，面对着车门外面他们昨天来时的方向，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礼。
他身侧的战友们也都纷纷转身，依次抬起手。
几分钟后，陆择转头面向自己剩下的队员，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山那头还有迪戈在聚集，洪水小一些的话它们可能就会想办法过来，抓紧时间撤离。吴卓……等回到基地以后我会再申请过来一趟，争取把他带回家。”
将近傍晚的时候，道路两侧的林木终于稀疏了一些，雨势也小了一些，前面大概两百多米的地方出现了另一块大理石界碑。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方鹿衔比对了一下手里的地图，松了一口气：“再往前走二十公里左右就彻底离开十万大山的范围了。”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终于松了松。
郑观棋开口：“那些迪戈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吧？”
郑观星摇头：“大概率不会，我一直觉得它们是被什么限制了，只能在这块区域活动。否则以它们的数量和速度，从这里到α卫星城或者是旧城的距离都不算太远，那两个地方不可能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
陆择看向郑观棋：“基地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郑观棋摇头：“是，昨晚我们也试了一次，一直联系不上。”
陆择顿了顿：“离开这片区域之后沿途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了，都加把劲，顺利的话再走两到三天就能回去了。”
“是！”
“是！”
随着这阵七零八落的应声，车里众人脸上都齐刷刷泛上了一层希望。
凌迁依旧坐在靠近车后门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只手出于习惯搭在小白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目光落在了坐在前面一些的郑观星脸上。
自从之前那次失态呕吐之后，郑观星沿途过来倒是没再出现什么大的排异反应，凌迁这些天早晚都会给他测量体温，发烧的症状也基本消失了，但是他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入夜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二级公路，从匝道上了高速。雨已经停了，久违的月亮终于从云层中露出了脸。
出于安全考虑，陆择没让大家赶夜路，在进入高速以后的第一个休息区就让陈辛拐进去停了车。
这个休息区明显比他们先前在旧城外停靠的那个冷清得多，估计病毒潮爆发后没几个人能逃到这里，停车场上杂草蔓生空旷一片，加油站和超市那几栋建筑起码外观看起来还算是完整。
陆择扶着车门回头开口：“陈辛和小鹿儿去加油站看看能不能搜刮点剩余废料，观棋和观星去超市看看，我和凌教授带小白去外围，最后在超市门口集合。”
因为照顾到小白的腿伤，他不打算把外围搜索的范围扩得很大，因此两人走路的速度也不算很快。
这一带地势多平缓，告诉公路两边少有高山，零星有几个矮矮的小山包，其余便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在方圆两公里内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之后，陆择开口道：“回去吧，这附近应该还算安全，晚上留人守夜就行了。”
凌迁跟在他身后，沉默着走了两步，有些突兀地开口：“陆队，抱歉。”
陆择有些讶异地回头：“怎么了？”
凌迁看起来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最终有些迟疑地道：“关于昨天晚上的事……”
陆择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
“我不是想刻意隐瞒什么，我承认我的确有一些事没告诉你，一方面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一方面是因为……可以说是研究所先前的一些‘遗留问题’，对现状没什么帮助，知道了对你们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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