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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压低的喧哗，伴随着急促的跑动声。
两人脸上的表情均是一变。陆择率先站起身，走到门边掀开了帘子。
只见外面场地灯火通明，喧哗声是从他们安置陈辛和郑观星的那顶帐篷里传出来的。
陆择看着那个密闭通道入口进进出出的人影，心头渐渐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沈剑锋也大步走到了他身边，对门口的一个警卫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警卫应了一声之后一路小跑过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报告将军，他们说……他们说陆队今天带回来的两个感染者，死了。”
第23章
陆择眼睛当场就红了，他猛地揪住那个卫兵的衣领：“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个卫兵哭丧着脸：“是刚出来的一个研究员说的，说里面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那两个感染者刚刚失去生命体征。”
“陆择！”沈将军在旁边低低喝了一声。
陆择这才恍恍惚惚地松开手，在原地顿了一秒，大步朝着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沈将军在他身后，脸上神情晃眼间有些闪烁，他紧跟在陆择身后也走了过去。
他们刚走到医疗舱的密闭通道门口，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研究所人员拦住了。
陆择一时有些火大，刚要开口说什么，唐卿的声音从前面传了出来：“让他们进来吧。”
防护服的面罩背后，她的脸色很严肃，看样子也是正准备出来找他们。
“怎么回事？”陆择身后的将军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唐卿脸上罕见地显出了一丝抱歉以及惭愧的神色：“1号感染体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度昏迷状态，我们只来得及做了最常规的检查以及抽血存样，之后他的生命体征就一直在下降。2号感染体进来的时候倒是一切正常，但是要检查他体内病毒具体的扩散情况，我们必须马上进行手术。手术前进行抗生素测试的时候他的症状就发作了。”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出那条用作消毒隔离的密闭通道，进入了方形的医疗舱。
因为抢救，整个医疗舱内一片混乱，在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中间，陆择一眼就认出了凌迁。
医疗舱一左一右放着两张带半封闭隔罩的手术床，上面分辨得出两具人形。凌迁就站在右边那张手术床旁边，垂着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择大步走过去，直接拉开了床上雪白的被单。
陈辛的脸从下面露了出来。
陆择脚下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虽说事前有心理准备，但是几小时前还在他面前生龙活虎的人，此刻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面色死白，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凌迁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是想要扶他，陆择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收回了抬起一半的手，抿了抿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顿了几秒，陆择仿佛是不忍心再看，转身大步走到了对面郑观星的床前。
郑观星虽然感染程度更深，但脸上的表情却罕见地很平和，甚至透着一股安详。如果不是他死灰的脸色和脸上狰狞的伤疤，几乎要让人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唐卿带着沈将军走过来，掀开了一些他身侧的被单，露出他的左手：“他手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怎么也不肯松开，我们先前也不敢用蛮力。”
听到这句话，陆择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我来吧。”
唐卿往旁边让了让，陆择走过去，把手探进床上方的防护罩，握住了郑观星冷冰冰的右手。
似乎是冥冥中的某种感应，郑观星原本僵硬的拳头竟松开了些许，陆择慢慢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接住了他牢牢攥在掌心的东西。
冷硬的触感，因为一直被他握在手心，恍惚间似乎是带上了些许温暖。
“这个……是观星一直念着想着要带回基地的东西。”陆择转过身，摊开掌心，“他说过他没办法给战友们收尸，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孤零零地游荡在外面，起码要回家。”
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一股泣血般的沙哑。
他的掌心里，白炽的灯光下，是8块薄薄的铁片，银亮的表面早就被血迹污得暗沉，但是依旧分辨得清上面的编码和代号。
医疗舱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半晌，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哽咽。
沈剑锋缓缓抬起手，从陆择掌心上的那些铭牌上一一抚过，眼神里有沉肃，有悲痛，最终凝为一句悠长的叹息。
他站直身体，对着郑观星的遗体慢慢抬起右手，敬了一礼。
半晌，沈将军转头看向唐卿，点了点陆择：“他们几个的血检报告出来了吧？”
唐卿点头：“出来了，都正常。”
“既然这样那就连夜回基地吧。你们都准备一下，不耽搁了。”他说着转身朝外面走去。
灯光下他的背影看上去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陆择闭了闭眼睛，把郑观星留下来的那些铭牌收好，低声道：“我去通知其他人，你们准备好了之后随时可以出发。”
说着他低头也走了出去。
凌迁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追上去，唐卿马上转头看过去，眼神里带着隐隐的警告。
凌迁在原地顿了顿，最终转过头开始拆一旁仪器上的接线。
唐卿松了口气，扭头对旁边一个助理道：“仪器可以全部拆了，这两具尸体还没过观察期，暂时放在隔离床上不要搬动。”
那个助理应了一声也下去忙活了。
一时间整个营地陷入了有条不紊的忙碌。
陆择回到他们的隔离舱的时候，郑观棋和方鹿衔就差扒在门口看了，好不容易看他回来，两人一左一右迎上去：“队长，外面怎么了？”
“我们在这边听见很多人走来走去的声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哥和陈辛哥还好吧？”
陆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方鹿衔最先从他眼底看出了些端倪，她仔细打量了他几秒，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神色变了：“是不是……是不是陈辛他们出事了？”
陆择慢慢开口：“是。陈辛和观星……都没能救回来。”
郑观棋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随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没能救回来的意思是……是他们都……死了？”
陆择抬手覆上了他的肩膀：“观棋……”
郑观棋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哥他们几个小时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方鹿衔却是走上前，神色间满是固执：“我不信，不可能。下午陈辛都还好好的。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我要亲眼去看。”
陆择拦在她面前：“沈将军刚刚下了指令连夜回基地，这个时候就别去添乱了。”
方鹿衔没理他，闷头就要往外走。
陆择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方鹿衔！这是命令！”
方鹿衔转过头，陆择这才发现她眼泪已经落了满脸：“我不管，我没亲眼看到我就是不信！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他下午明明还好好的……”
陆择叹了口气，把人按在了自己肩膀上：“我刚才……亲眼去确认过了。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方鹿衔哽咽的声音大了一些，最终再也压抑不住，变成了痛极的悲泣。
另一边，郑观棋呆呆地坐到一侧的轮床上，腰背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半个小时后，整片营地已经收归整齐，所有研究所的设备都收进了医疗车，郑观星和陈辛的遗体被安置在军用卡车后厢，唐卿带着凌迁和另外两个研究员守着。陆择和方鹿衔、郑观棋则跟着沈将军的吉普，一行三辆车朝基地的闸门开去。
医疗车打头，卡车在中间，沈将军一行的吉普殿后。
因为事先跟基地内部通报过，他们刚驶到门口，两侧的墙体内部就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嘎”声，铰链转动，沉重的闸门缓缓向上升起，就是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口。
凌迁他们此刻都换下了防护服，他坐在唐卿身边，卡车的后厢只蒙了一层帆布，后面是敞开的，他的目光就这么带着些许好奇打量着外面。
他们的行进速度不快，进入城墙内部之后他才明白陈辛先前对他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城墙都是用整块的石头浇筑而成，每隔5米就有一盏嵌在墙壁里的照明灯，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军士。目之所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闸门处，已经走了将近50米。
唐卿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什么，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放心吧，基地很安全。”
凌迁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目光从外面移开，漫无目的地落在了面前的两架半封闭隔离床上。
突然间，他瞳孔缩了缩，一手不动声色地滑进了裤腿一侧的暗袋，一边微微偏头在唐卿耳边低声道：“师姐，感染者的遗体如果还在观察期，还是会有尸变的可能性吧——？”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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