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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卿就在他旁边，把这个师弟的神情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心底浮起了一层没有来由的忧虑。
前一天晚上在基地外的帐篷里，她向沈将军汇报完了之后刚准备走，老将军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将军，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沈将军原本侧对着她站在桌子一侧，此刻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转头，顿了顿才开口：“你让陆择去找凌迁是个正确的选择，现在或许他是我们手上最大的希望了。只是这个时间……他回来的太不是时候。”
唐卿眸光一闪：“陆择告诉您了？”
沈将军一哂：“我还没老到不明事理吧？陆择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他会相信什么人我很清楚。如果这位凌迁与他素未谋面，他压根不会相信对方是生物研究所的幸存者，更别说把他带回来。而且据我观察，凌迁也不像是那么容易对别人交心的人吧？在这个基地里能让陆择做事的也没几个人。”
唐卿有些脸热，不由自主低下头：“对不起，我应该先同您商量的。”
沈将军摇头：“你有你的考量，我理解，毕竟我也不可能什么都面面俱到，只不过就像我说的，眼下这个节骨眼，那几个老家伙对外来的所有人会抱持什么态度，不用我再对你多说了吧？你有你要查的事情，谨慎一些是好事。”
唐卿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刚要开口，沈将军抬手止住她：“在你能拿出确切的证据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唐卿怔了怔：“可是……”
“你想说你相信我？”沈将军笑了笑。
“如果您我都不能相信，那么这个基地已经没有我能相信的人了。”唐卿冲口而出。
沈将军叹了口气，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么久了，卿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凭感情用事。”
唐卿眼里浮起一层伤感：“沈叔叔，自从我爸在那次实验事故里去世，您可以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您的苦心，只是……越接近那个目的地一步，我就越害怕，我怕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沈将军没有看她，低头擦起了自己的眼镜：“唐卿，就像我最开始告诉你的，从你决定探究所谓真相的那一天，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他是我爸！我总不能连他是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唐卿的语气猛地激烈起来。
沈将军蓦地抬头看向她：“既然你的决心这么坚定，那就更应该记住我告诉你的话！”
唐卿张了张口，沉默下去。
半晌，沈将军叹了口气：“叫你原本是想告诉你，凌迁的身份在基地现在的节骨眼上太过敏感，之后可能会有针对他的一些举动。但是要想引出基地的‘鬼’，他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诱饵。我会尽我所能护一护这个孩子，但是很多事情……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唐卿脸色乍然惨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地声开口：“是，我知道了。”
沈将军不再看她：“你去吧。记住我先前安排的事。”
……
“师姐……？”凌迁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你怎么了？”凌迁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担忧：“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
唐卿勉强摇了摇头。
前面的人群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开，穿过一片穿着迷彩的人影，她可以看到在石碑下的那堆余烬前围着一小群人，沈将军和埃芮丝教授都在其中，面色严肃，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小迁，我记得你先前在旧城不是养着一头白狼？这次怎么没看见？”唐卿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
凌迁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小白没事，只是进基地之前我放它走了。”
唐卿有些惊讶：“放走了？你放它去了哪里？基地周围方圆几百公里都没有人烟，它怎么活下去？”
凌迁笑起来：“师姐，这你就小看小白了，它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去接它的。”
唐卿张口结舌：“可是……你怎么不把它带回来？”
凌迁脸上的笑容敛了一些：“我不想让它变成实验品。”
“你是说……”
“就是那次基因改造。它要是跟我一起回来，免不了要被关在实验室里，虽然吃喝不愁，但是我知道它不会快乐。虽然我养大了它，但是它本来就是属于外面那个世界的。”
唐卿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些审视：“那你呢？”
凌迁一愣：“我？”
唐卿叹息了一声：“你又何尝不是一样？现在把你关在这里你也很难受吧？”
凌迁眼神朝不远处瞟了瞟：“不一样。”
唐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沉默了几秒，她蓦地开口：“你会不会后悔？”
凌迁有些莫名：“后悔？后悔什么？”
“回到这里。”
凌迁想了想，唇角微微勾起：“为什么这么问？我这一路上认识了这些人，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见到你，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师姐，你今天怎么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唐卿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没什么，大概是太累了。走吧，我们也该回研究所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前面那群人的争论也到了一个僵持不下的地方。
核心问题还是在争论怎么安置凌迁。
一拨人认为他的身份不可靠，而且基地刚刚经历了一波病毒的内部爆发，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个外来者，基地这个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外来者。
另一拨人认为没必要这么绝对，凌迁身上可能掌握了一些旧城生物研究所的关键信息，可以适当把他监禁起来，一点一点从他口中撬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只有最后剩下的三两个人同意凌迁可以直接回到基地新建的生物研究所，在唐卿手下继续攻克病毒的疫苗和血清难题。这其中就有埃芮丝教授。
沈将军原本打算回到指挥中心再讨论这个问题，无奈凌迁的身份传得太快，人群刚开始散开的时候就有人上来问他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前生物研究所的幸存者，紧接着马上就在这群人众人引起了一场争论。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耳朵边好像绕了无数只蚊子，一直在嘤嘤嗡嗡地吵个不停。
“好了别吵吵了，听听沈将军的意见吧！”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他原本站在人群边缘，被这么一喊，十数双眼睛马上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
“我认为……”他斟酌了几秒，看向一旁的埃芮丝教授：“我原则上同意埃芮丝教授的看法，毕竟凌迁在旧城待了那么长时间，还有同唐大校的私交在，可能会给我们目前的研究工作带来很大的突破。但是呢，我也理解你们的担忧，”他转向安德鲁一侧。
“现在是特殊时期，警戒必不可少，但是限制自由就不必了。”
“沈将军的意思是，找人监视？”安德鲁的声音油滑。
沈将军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道突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反对。”
眼下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么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马上全都转了过去。
是陆择。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站在那里捏着手里帽子的猫眼，看向安德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不客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想您应该清楚吧？”
沈将军吸了一口气，没等安德鲁开口，对着陆择沉声道：“谁让你留在这里的？回去！”
陆择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显然没想到沈将军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发难。
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沈剑锋的声音严厉了一些：“有什么事之后再谈，这里不是你能插话的地方。”
眼看着陆择不情不愿地转身，沈将军心里绷着的弦才稍微松了松，重新转向面前的人群：“这就是我的意见，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我会开始着手安排具体的人员。”
陆择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径自去了特战队沈将军的办公室。他在那里一直等到快天黑，才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慢慢走过来。
沈将军也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陆择，没准备搭理他，径直拿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往里走。
陆择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将军，您不会真下了那样的指令吧？”
沈将军挑起眉：“什么指令？”
“当然是监视啊。”
老将军端起桌上的茶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下了。”
陆择被他说了个猝不及防：“什么？您真的觉得——”
“陆择，出一个月的外勤把你脑子出傻了是吧？还是直接忘在旧城没带回来？”沈剑锋打断他的话，看向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下午我当你是没回过神来。凌迁是什么身份你比我更清楚，你以为这里所有人都乐得见到他回来？你以为放任他在外面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有些事如果需要我说的那么明白，你这个队长也是白当了。”
陆择的眼神迷茫了一瞬，紧接着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沈剑锋抬脚欲踹：“明白了还问那么多？”
陆择一闪腰躲开，笑容满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剑锋哭笑不得：“知道错了还杵在这里？”
“我这就走、这就走。”陆择说着就往门口溜。
“等着。”
“您还有什么指示？”陆择脸上的表情格外狗腿。
“把你宿舍对面那个房间收拾出来，明天会有任务对象会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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