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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他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叹了口气，把钥匙拔出来：“走吧，是鹿衔。”
方鹿衔是训练结束过来的，她老远就看到二楼的宿舍没开灯，想着人不在，她也就没上楼，在一楼大厅陈辛原先住的那扇门旁边蹲成了一朵蘑菇。
陆择带着陈辛走进去，声控灯“啪”地亮起来。方鹿衔慢慢抬头，似乎是被灯光刺到了眼睛，举起一只手挡在眼睛前。看清了来人之后，她开口：“队长，你回来了啊。还有……凌教授？”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怎么说也是一手带出来的兵，更何况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陆择只觉得胸口揪了一下，弯腰有些粗鲁地架起她：“下午去哪儿了？”
方鹿衔脚下踉跄了一下，看着陆择的目光有点飘：“下……午？训练啊。”
陆择抽了抽鼻子，闻见了她身上的一股酒气，当下就发了火：“训练？！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们小队长说一早就没见你人！你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方鹿衔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努力站直，还真的抬起手闻了闻自己，有些疑惑：“没什么味道啊。”
陆择沉默了几秒：“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就算知道他感染了，就算知道他有可能会牺牲，我也不在乎’是吧？你现在这是不在乎的样子吗？如果不是我留了话让你来找我，你是不是打算在基地的黑市里醉死啊？”
方鹿衔低头咬着唇没吭声。
凌迁眼看陆择又要开口，走上前打了个圆场，他扶住方鹿衔一边胳膊，温声道：“还没吃饭吧？跟我们一起上去吃点东西，然后醒醒酒。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说着他不轻不重地看了陆择一眼。
陆择确实是气方鹿衔这么不爱惜自己，但心里对这姑娘的疼惜也多一些，当下哼了一声，转头先上楼了。
方鹿衔没说话，让凌迁就这么架着自己走上了二楼，进了陆择的宿舍。
陆择进门之后先去浴室放了热水，出来的时候扔给方鹿衔一块新毛巾：“先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清楚了。”
方鹿衔没敢看他，接过毛巾就走进了浴室。
凌迁看着陆择打开玄关的冰箱，拿了一堆东西出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动作有些重。
他走过去半倚在墙边，看着陆择半开玩笑道：“哟陆队，火气这么大啊？”
哗哗的水声里，陆择洗菜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叹了口气：“我不是针对她，我也知道她心里面不好受，只是再怎么样她也不该去黑市酗酒，好歹她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每个人发泄情绪的方式不同，起码她知道回来找你，这已经很好了。我觉得你的态度可以稍微……唔，温柔一点。女孩子嘛，都要哄哄的。”凌迁斟酌着开口。
陆择挑高了眉毛：“女孩子都要哄？听起来凌教授很有经验的样子。”
凌迁举起手：“别转移火力啊。我这是从我师姐身上得出的经验。”
陆择看了他几秒，再次叹气：“我知道了。”
凌迁笑了笑，挽起袖子：“要帮忙吗？”
陆择“唔”了一声，让开了一半水池旁边的位置：“你帮我打打下手，做起来就快一些。”
第34章
方鹿衔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择那边菜刚刚端上桌。
凌迁这是第一次看他做饭，着实有些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陆择联系起来。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是看起来卖相挺不错。
方鹿衔有点怯的挪出来，正好陆择把最后一个汤端上桌。
她有点心虚地开口：“队长，我错了。”
陆择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坐。”
方鹿衔唯唯诺诺地挪到沙发旁边，只敢沾了三分之一的沙发边。
陆择给三个人盛了饭，饭放在茶几上清脆的撞击声又把方鹿衔吓了一跳，这姑娘差点没跳起来，眼神受惊一般看着陆择。
陆择简直哭笑不得，点了点她：“别想有的没的，先吃饭。”
方鹿衔应了一声，抬起了碗。
凌迁挑了一筷茄子，意外的发现味道不错。他看了陆择一眼：“不错啊陆队。”
陆择显然一直在盯着他的表情，见状马上开始嘚瑟：“那可不是吹的，我们这的食堂师傅有时候都要叫我过去帮忙呢。”
方鹿衔也在一旁接话：“没错，凌教授您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队长手艺挺好的，之前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他有时候心情好了会给我们下厨开开荤，每次大家都恨不得把锅舔干净。”
凌迁不太相信：“有那么夸张？”
陆择挑眉：“不信啊，行，反正你就住对面，有的是机会让你见识。”
方鹿衔呛了一下：“什么？咳……凌教授……住对面？”
凌迁好心递给她一杯水：“嗯，暂时是这样。”
方鹿衔眼睛骨碌碌在陆择和凌迁身上转了两圈，好像秒懂了什么，没再多问，低头扒饭。
陆择好像对她这样的反应格外满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她，表情慈爱：“乖，慢点吃。”
方鹿衔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敢说。
等他们吃完、凌迁和方鹿衔起来把碗盘都收拾干净，陆择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十分亲切地对方鹿衔道：“来，给我说说，你错哪儿了。”
方鹿衔委屈巴巴地过去坐下来，飞快地瞟了陆择一眼，又求助般看了看凌迁，声音像蚊子叫：“我……那个……不该去喝酒……”
凌迁咳了一声，指了指里面：“要不……我回避一下？”
陆择止住他：“不用，都是自己人，是吧小鹿儿？”
方鹿衔忙不迭地点头：“没必要凌教授，您坐着吧。”
陆择继续转向她：“你继续说，声音大一点。”
方鹿衔重新低下头，就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我说我不该去喝酒。”
陆择冷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下午我去队上找你，你教官说你不舒服请假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结果你一身酒气的蹲在我楼下，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得到那些酒？”
方鹿衔眼圈有些发红：“我不是故意……我只是难受……”
陆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受，突然出了这些事，谁都不好过。我对你生气不单是因为你去喝酒，黑市是什么地方？还用我跟你科普一下吗？你不知道基地前阵子爆发了病毒？那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
方鹿衔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对不起队长，下次不会了。”
陆择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再次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些：“你抬起头来。”
方鹿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敢违抗这句话，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果然不出陆择所料，这姑娘早就挂了满脸的泪。
陆择递给她一张纸，一时间觉得既心疼又心酸：“鹿衔，我知道你不好过，当初……唉，不提也罢，但是人走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方鹿衔接过纸胡乱擦了擦脸，声音沙哑：“我知道，队长。从那天晚上……其实我就有预感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我总以为以他的状况，我们总可以在一起再多待一段日子，哪怕最后研究所也没办法，他还是……还是会……但是起码我还有时间，我可以去做一些之前想做、但是没说出口的事。可是现在……队长，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陆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都会好的，时间长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方鹿衔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我……我总觉得我在黑市看见他了。”
陆择讶异：“看见谁，陈辛？”
方鹿衔点头：“是。我当时……就觉得喝的有点多，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有个人从门口路过，特别像他。我没多想就追出去了。但是外面那么多人，我……我找不到他，怎么喊他的名字都没有人答应我。”
声音带后来变作了哽咽。
陆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她的手臂。
另一边，两人都没看到的角度，凌迁的眼神闪了闪。
“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可能就是我喝多了，然后看到有人长得像他才追出去。但是……但是我心里面总是忍不住想，会不会是真的，会不会那真的是他，他没死……”
“鹿衔，陈辛他……虽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他确确实实是牺牲了。我不否认这其中有一部分我们的责任，只不过就像陆队说的，人是走了，日子还是要继续往前过。”凌迁的声音很温和。
“我知道。”方鹿衔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过来半晌，她从陆择肩上直起身，眼睛红红地开口：“队长，你去看过观棋了吗？”
陆择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他看起来还好，但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更担心他。毕竟是他亲手开的枪。”
“沈将军当时为什么一定要那么逼他！就算他不开枪，旁边那么多警卫，也不见得会出什么事。”方鹿衔的声音有些不忿。
陆择摇了摇头：“不能怪将军。只是他必须走出去的一步。比起其他人，他开枪，不管对郑观星还是对他自己，都是最好的一种解脱。郑观星肯定也希望是自己的弟弟来帮自己结束这一切。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一种成长。只是需要时间。”
方鹿衔神色一时也有些黯然，过了几秒，她喃喃道：“换做是我，如果当时面对的是陈辛，我肯定也希望是我亲手帮他结束，只是……我都能想象那种感觉……会有多痛。”
陆择叹息了一声，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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