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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方鹿衔的肩膀：“也快到宵禁的时间了，你先回宿舍吧。教官那边我会帮你圆过去，但是有两个条件：一，明天早操之前去操场跑20圈；二，这种事情没有下次。”
方鹿衔从沙发上站起身，眼睛虽然还是红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没那么脆弱，她应了声是：“队长你放心，不会了。”
看着她下楼朝对角方向普通士官的宿舍楼走过去，陆择从阳台上回到房间里，颇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凌迁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听见他的动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还在担心？”
“也是也不是。鹿衔这姑娘吧，看着好像爱哭，什么事都藏不住，但实际上她很坚强。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她就好像山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茅草，每次你以为把它压弯了它会折，但是一抬手，发现它又好好地站起来了。相反，平时看着越稳越坚定的人，有些时候偏偏最容易出问题。”
“你是说郑观棋？”
“不，我是说陈辛。”陆择定定地看向凌迁，眼神里带着些似笑非笑的味道。
凌迁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扔强作镇定：“陈辛？什么意思？”
陆择往后靠在沙发上：“我不觉得鹿衔看到都是幻象。你觉得呢，凌教授？”
凌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我不知道。我只能说陈辛的尸体是我亲手送到你们那个广场的，点火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陆择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沙发上站起身，逼到了凌迁那一头。灯光的阴影下，他的身形看上去格外的高大。
凌迁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强自镇定：“怎么了？”
陆择俯下身，两手撑在他身侧，慢慢弯腰下去，一寸一寸逼近了凌迁的脸颊。
凌迁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凌教授，”陆择声音很轻，几乎是贴在凌迁耳朵边开口，呼出的气流轻柔，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凌迁还想往旁边躲，然而陆择这个姿势格外具有压迫性，他往哪边都会贴到那人的胳膊。
“——你心虚的时候，总是会摸鼻尖，对于那些对你感兴趣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陆择的嘴唇几乎已经贴上了凌迁的耳垂。
凌迁避无可避，终于忍不住猛地别过头。
不想陆择这时候刚好也抬头打算直起身子，两个人的嘴唇就这么在半空中擦到了一起。
凌迁只觉得耳朵里“轰——”的一声，整个人仿佛由内而外被点燃了一把火，火焰炽烈，眼看就要把他吞没。
第35章
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好像静止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从陆择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凌迁微微睁大的眼睛，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格外的幽深却也清透。
他以前一直觉得凌迁的眼睛特别有神，这会儿才发现这人的眼睫毛尤其纤长，呼吸间微微颤动，让人格外想要伸手碰一碰。
这个想法才从他心里冒头，他也就身体力行的做了。
不巧的是，他刚刚抬起手，凌迁像是猛然反应过来，往旁边一闪腰避开了。
两人也就理所当然的分开了。
陆择心里很是遗憾，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抬起来的手动了动又收回去，理直气壮地开口：“你眉毛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我刚想帮你拿掉。”
凌迁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房间里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倒是被打破了。
他咳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陆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心虚。关于陈辛我没什么可以多说的，我认为方鹿衔就是看错了，毕竟当时是我亲自确认的死亡。”
陆择也直起腰，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去找沈将军，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我想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两个人在装傻上都不遑多让，凌迁也不动声色地开口：“你说，只要是我能做的。”
陆择在沙发一侧坐下，点了一支烟：“你应该听唐大校说过基地前阵子爆发病毒的事了吧？”
凌迁点头：“提过。”
陆择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了。凌教授，我今天早上早沈将军办公室看过下面交上来的事故调查报告。我个人认为那都是一堆胡说八道的垃圾。我也知道唐大校提出了两种可能的假设，你怎么想？”
凌迁看了他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陆队，我这个人呢，习惯把所有不太好的可能性都想在前面一些，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如果问我个人的想法，那么我认为这两种假设都同时发生了。”
陆择慢慢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同时存在两种病原体，一种是我们已知的，另一种是旧城那些感染者感染的，但是我们已知的这种病原体在产生进化？”
凌迁摇头：“准确的说，很有可能两种病原体都产生了进化，只不过我们目前无法确知。”
陆择看了他半晌，叹气：“凌教授，我突然有点后悔问你这个问题了。”
凌迁笑起来：“怎么，陆队，你希望我骗你？”
陆择抬起手：“那还是免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只不过人嘛，大多数时候都抱有侥幸心理。”
“你说要我帮的忙，跟这件事有关？”
“是。事实上我和沈将军，我们都有了一些初步的思路。”陆择正色道。
凌迁有些意外：“你们有线索了？”
“那倒不是。按目前基地的人口分布来看，密度最大的是居民区，其次就是交易区，而黑市里面鱼龙混杂，就算是警卫队过去也不见得能找到什么东西，那里可以说是藏身的最佳地点。不论哪个感染体最终的目的是是什么，去那边查查总会有点线索。我就不信它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凌迁看起来有些意外。
陆择打了个响指：“确实是。我对病毒没什么研究，我担心到时候会错过一些线索，你在旁边的话保险一些。”
凌迁迟疑：“可是我不大擅长伪装……”
陆择唇角勾起：“你也不用把那个地方想得太过神奇，有时候两个人一起行动不见得比一个人目标更大，而且你是生面孔。放心吧，有我在。”
凌迁点头：“那行吧。”
陆择挑眉：“这么勉强啊凌教授？”
他话音刚刚落下，两人头顶的点灯啪一声灭了。
凌迁瞬间绷紧了脊背，手下意识就贴到了小腿一侧。
陆择“啧”了一声：“哎我忘了灯火管制今晚轮到作训基地。”他说着像是不经意一般瞥了凌迁一眼：“不用那么紧张凌教授。起码有我在这里，就算这个基地里有什么魑魅魍魉，想动你也得先问问我。”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淡淡的漫不经心，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凌迁眼睛很快就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夜色透过阳台照进来，他看见陆择站起身走到玄关旁的柜子里翻腾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回来了。
随着打火机“啪”的一声响，一簇明亮的火苗蹿动着亮了起来。
隔着这朵晃动的光芒，陆择在凌迁对面坐下来，很闲适地往后靠在沙发里：“凌教授，你有没有发现，你我之间，隐瞒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多了？”
凌迁被他噎了一下，本能地反驳：“我本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陆择没说话，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凌迁自己也觉出了些不自在，叹了口气：“陆队，任何人之间信任的建立都需要时间。”
“所以我可不可以认为，我们之间，现在最起码有了一些信任？我能不能问问，我在你那里信任度是多少啊？”陆择往前倾了倾身子。
凌迁：“……”
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陆择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目光里一直带着些饶有兴趣，但是始终没有转开。
“6到7分吧。”凌迁最终硬邦邦地开口。
陆择笑起来，重新坐回去：“不错，比我想的好多了。”顿了顿，他换了个话题：“凌教授，你还在旧城的时候，现在这种状态应该不多吧？”
凌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认真想了想，摇头：“确实，怎么说呢，在那样的环境里，人不太容易放松下来。哪怕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小白也在旁边，但是那根弦已经习惯了绷紧，很难再松下来。”
“说起小白，你让它自己走了？”
凌迁目光闪了闪：“它跟着我进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基地先会把它关起来，接着抽血化验，进行一系列的研究。我知道得太清楚了，我不想让它变成那个样子。”
陆择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看重自由胜过其他的东西？”
凌迁笑笑：“可以这么说吧，我很讨厌被禁锢在某个地方。”
“那现在呢？也算是某种‘禁锢’？”
陆择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凌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想了想，他开口：“不算是。”
“哦？”陆择挑高了眉毛。
“心甘情愿的事情，怎么能称之为‘禁锢’或者‘束缚’？”凌迁脸上带着些微微的笑意，声音有点轻。
陆择看着凌迁在烛光照耀下的面容，突然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软软的发痒。
他突然觉得片刻之前两人那个不经意的“吻”格外让人回味无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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