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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的头埋得更低,“嗯。”
艾伦垂下眼帘,默默地感受着后颈上的力度。施耐德很喜欢以这种方式来安慰他,但他知道这个动作没有除了安抚之外的任何意味,因此他的内心有一些失落。
施耐德也站起来,赶到门边往外看。可是门外完全不见了艾伦的身影,只有明亮的地下室电灯晃得他发晕。
施耐德看着他,轻轻笑了。他把左手搭到艾伦后颈上,软软地揉捏着,惹得艾伦浑身颤抖。
“艾伦。”施耐德的声音让艾伦抬起了头,黄色的灯光在这个小战士的脸上,施耐德才忽然发现艾伦变化了许多。他的脸上多了许多细细的皱纹,还有干裂的痕迹,最明显的是艾伦那双俊美的蓝眼睛,它们变得非常疲惫,不再像以前一样闪闪发亮、活力四射了。
施耐德把酒瓶放在脚边,往后躺在稻草上,“你的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刚入伍的时候。”
两人你两口我两口地喝着,艾伦酒量差,脸上渐渐起了红晕。他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开始说起醉话来,“我怎么想不到,我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真是恨透了我自己。”
“我根本不想杀人,可是... ...”艾伦抬起手捂住了脸,悔恨的声音从指缝中透露出来,“所有人,所有事情都在逼着我杀人,我从前从来下不去手,现在却总是杀人不眨眼。”
“你没有打招呼。”施耐德对他说。
艾伦垂下眼睛,无力地点了点头,“对。”
“艾伦。”施耐德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平稳。艾伦低下头,施耐德对上他的眼睛,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艾伦跟着施耐德来到稻草房内,施耐德警惕地左顾右盼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后,他才转向艾伦。后者正低着头,用靴子扒拉地上散落的稻草。
施耐德想了想,“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确实都是不对的。”
“你以前是什么样?”艾伦轻声问。他的鼻息间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爱我吗?”施耐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角都有些抽搐了起来。但是他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看上去镇定。
施耐德走过去,在艾伦身边坐下。艾伦觉察有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施耐德,便一声不吭地又转了回去玩着手里空掉的罐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
施耐德眼里赫然是诧异和无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艾伦?”
施耐德轻轻叹一口气,也站了起来,对艾伦说:“你跟我过来一下。”说着,施耐德转身离开了,艾伦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跟了上去。
“如果是这一次,我会说你喝醉了。”他的眼睛直视艾伦,“听着,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艾伦的眼睛颤抖着看向施耐德,后者正看着别的地方。察觉到艾伦的目光,施耐德回过神,“怎么了?”
工厂门口那几具堆叠的尸体的尸体出现在艾伦脑海里,他紧紧攥了攥手心,声音有些沙哑。
“胆小,怕事,善良而正义。但是慢慢地,战争的残酷开始重塑我的性格和态度,即使我分外抵抗,还是会在潜移默化中开始改变。”少尉放低了声音,“战争中的战士没有一个人不是罪恶的,我们都罪恶满满——我们有多罪恶,战胜了就有多神圣,战败了就有多该死。”
“可是我们之前打死了更多。”
这样的回答几乎割伤了艾伦的自尊心,他慌乱地从稻草堆上爬起来,不顾施耐德喊他的名字,就匆匆跑到门边,打开门跑了出去。
“这犯法,会被枪毙。”艾伦偷偷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声音变得很轻,“您会去告发我吗?”
两人无言地面对着篝火,其他士兵都在大声打闹,间或踢翻了盘子,他们却鸦雀无声,显得格格不入。艾伦终于受不了了,他扔掉手里的罐头,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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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支起胳膊,慢慢从上方靠近自己的长官。随后,他在施耐德惊讶的目光中,鼓起勇气地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变成什么样子?”施耐德随意地问道。
艾伦把手拿下来,他转过身,趴在稻草堆上,看着施耐德。天花板上昏黄的电灯打在施耐德轮廓分明的脸上,在他的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把他的鼻子衬得更立体挺拔。
施耐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别处,眼睛仓皇地看向角落里安静的稻草堆。晌午,他把头转了回来,尽量温和地说:“你知道如果你的行为被人看到了会怎么样吗?”
“艾伦!”
“嗯。”艾伦低下头,闷闷地答道。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更多是失落。
艾伦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单词,“不管如何,那都是不对的,是吗?”
“但你刚才救了一个苏联人。”
“如果我没有意会错,你今天是想要吻我,对吗?”施耐德的语气非常严肃,好像在审问一个犯错的战友。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自己后颈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脸颊立刻变得通红,好像可以滴出血来一般。
晚上,恢复精力的士兵们围着壁炉吃饭说笑。施耐德走到壁炉旁边,在边上发现了艾伦。
艾伦不情愿地转身面对他,赌气一般地说:“晚上好,少尉!”随后他重新面向火堆,不说一句话。
艾伦想起刚刚他们进攻时,那些苏联士兵尸体堆叠在门口的残酷景象,一种恐惧忽然袭击了他——在战场上,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下一秒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