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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大学又怎么样？有些人一出生只需要坐享其成，有些人拼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苟且为生。”
江铭突然正对着我，双手抓着我的肩膀，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的眼睛里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赶紧，而是开始变得有些浑浊。
“都说高考是最公平的，教育资源、家庭背景、甚至学习环境，谁和我一样，谁也有我这么惨？”
“在学校我要拼命读书，费劲心机地去讨好每一个人，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有人会瞧不起我。放学回家后你们可以去踢足球，可以去网吧打游戏，我呢？我要帮那个疯子卖酒，他喝醉了发酒疯就开始打我，身上被他用鞭子抽得都是血还不能报警。”
“你说，公平在哪里？”
“唐默！你告诉我哪里公平了！”
我张了张嘴唇，没发出声音，他的手最后沿着我的手臂滑了下来，无力地垂着。
江铭看了我的反应，笑出了声，摸了摸我的头，说道：
“抱歉，有点激动，吓到你了。”
我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居然在江铭身上看见了愤怒、嫉妒、仇恨各种负面情绪挣扎着想要从体内迸发而出。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从刚才的场面中清醒过来，安慰道：
“你，你其实也不用这么想，虽然说有些时候是有点不太公平，但是其实只要你努力，很多事情还是可以成功的。”
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比如呢，我喜欢你这么久了，你会答应我吗？”
江铭忽的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看，有些人什么都没做就能轻易地成功，我做了什么，有谁会看到？”
他又直起了身子，在手腕的伤疤上摁了摁，把擦出的血花印在了白色的校服上，又继续说：
“谢谢。”
上课铃响，球场上的学生捡了球纷纷跑进教学楼，边跑着还不忘高声大喊，像极了当初我们疯玩的时候。
“我先走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和班级相反的方向走去，最后慢慢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一直到坐在位置上，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江铭就这样退学了。
他的空桌被放在了最后一排，里面塞满了最近几天的作业，班上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写作业、打瞌睡、吃零食，一个人的离开并不能让这个地方有一丁点的改变。
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讨论江铭的八卦，又或许是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与离开。
我用右手撑着脑袋，强迫着自己睁开眼看书，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串起来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在做什么？”
许嘉树用笔敲了敲我的桌子，我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
“没干嘛，随便看看，你写完啦？”
我往他那边移了移，竞赛书上的解题过程成功又把我劝了回来。
刚才和江铭聊了一会儿天，这下心里总还是有点虚，我悄摸地去观察他的神情。
脸部肌肉放松，没有皱眉，眼睛也没有奇怪的情绪。
很好，应该是正常心情。
“好好学习。”
许嘉树把手伸到后面捏了捏我的脖子，冰凉的指尖弄得我向后缩了缩。
手指绕过脖颈向上滑到了耳尖，掐着顶上的那块地方揉了揉，他凑了过来，放低了声音说：
“有点烫。”
第31章
死撑着眼皮终于把四节课上完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冲出校门开始大干一场。
只是许嘉树还没有写完试卷，我只好坐在旁边看着黑板发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甚至能听见他在草稿纸上写字发出的沙沙的声响，过了一会，声音停了。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道：
“你饿了？”
我撇了撇嘴，小声地回答：
“没有。”
“脸都皱成一团了，还说没有。”
他毫不留情地在我脸上掐了一把，说是要把脸扯开，不然不好看。
“走吧，回家。”
走廊外面已经没几个人了，阳光晒得头发发烫。
我低着头站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向他那边晃着手，因为步调不一致，两只手时不时就会撞到一起。
出了校门，转了几条路到了人民公园的假山后面，他终于抓住了我乱晃的手腕，问道：
“怎么了？”
我抬着头迎着他的目光，直白地告诉他：
“想牵手。”
他把被握成圆柱的资料书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腾了空，握住了我。
我又向他那边靠了靠，垫着脚趁着没人的时候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许嘉树不太自在地撇开了眼，咳嗽了几声，淡淡地说道：
“嗯。”
地上的影子挨在一起，我歪了歪头，这样就刚好可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我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情，摇了摇他的手，问道：
“你是不是以前就知道我会跟着你回家？”
不然像他这么警惕的人，怎么会被人跟了一两年还没发现？
许嘉树看着地上的影子，侧着脸，低了低头，让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接吻，缓缓地回答说：
“是。”
我很没出息地撇开了脸，脑袋抵着他的手臂，推着他说：
“快走啦。”
脸已经比地上的瓷砖还要烫了。
许嘉树带着我绕了小路，路上人不多，宽大的校服遮住了底下牵在一起的手，不仔细看，没人能发现，一直到了家门口，才分开来。
开了门，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只是没看见王玲的身影。
“阿姨呢？”
我换了鞋在屋子里找着，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加西装裤的男人站在身后。
“许叔叔？”
我惊叹地叫了一声，许明远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把手上盛的饭递给了我。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了许嘉树的旁边，许明远则坐在我们对面，热情地盛着排骨汤。
“来，喝汤。你妈妈有事去了。”
许嘉树没有接，手上拿着筷子似乎在走神，我在地下用膝盖撞了撞他。
他才起身接了过来，礼貌地说了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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