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1/1)

    柳素因见晨来发怒,一时不敢出声。

    女儿的脾气不比丈夫好,虽然不会对她施暴,可发起火来也够吓人的……她等晨来转身离去,悄悄把春凳移开,才出门离去。

    “来来!”柳素因回到正房才算追上晨来。“他毕竟是你爸,你能有什么办法?还是得维护他……”

    晨来转回头来看着母亲,说:“从我记事,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他毕竟是你爸’。知不知道我多恨这句话?”

    柳素因还要说什么,晨来道:“您先别说了,我不想听。挺晚了,我得去睡了。”

    晨来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托着手臂,只盯着窗上那脏兮兮的玻璃……雨落得密了,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她已经有几个中秋节都不曾在家里过了,值班时虽然累一些,偶尔想起来也觉得那样的孤独有些难过,可像这样回来不过是目睹一场闹剧,还不如孤独。

    她头有点疼。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她也总会这样。

    她想洗洗脸睡觉,可又不愿站起来,走出这个房间都不愿意……于是她继续坐在那里,目光一点点地挪动着,看着她的这间小屋子。这间小屋子在成为她的卧室之前属于奶奶。奶奶去世早些,那时候她还上幼儿园,印象不太深了。只记得自己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穿过院子跑进屋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来爷爷奶奶房间里问好。奶奶会问她这一天在幼儿园都干什么了,然后掏点儿好吃的给她。有时候是一块柿饼,有时候是一块奶糖……爷爷通常那个时候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后罩房里替人裱画。要是在裱画,奶奶就牵着她的小手去找爷爷,看他戴着花镜在案上忙碌——浆糊的味道就是爷爷的味道。好多年她都是那么以为的。甚至现在想起来,都是这么认为。

    像这会儿,她非常想念爷爷,似乎就能闻到浆糊味……她闭了一会儿眼。

    要是爷爷还在,看到独生子成了这幅样子,不知道会怎么想?

    爷爷一生可是清清白白的,不管是跟着太爷做生意,还是后来结束生意进了公家单位,靠眼光和手艺吃饭,从来没害过人、占过人便宜……晨来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她起身去把窗帘拉上,留了一道缝隙,看了眼院子里那两棵树。

    一棵柿子树,一棵西府海棠。

    奶奶爱吃柿子,也喜欢西府海棠。树是爷爷亲手种下的。这些年这家里变化很大很大,唯一没有变化的,也是让她觉得父亲还念着爷爷奶奶的,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留着这两棵树,并且怎么也不让人伤着……前年西厢家里装修,工人劈掉了一块碗口大的西府海棠枝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父亲端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拉起胡琴来,唱了三天《击鼓骂曹》,唱的西厢家里登门道歉、辞了工人才算完。

    她虽然心疼但觉得人家不是故意的倒也不能怎么样,植物没有伤到根本,总有一天会长好,但父亲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得理不饶人。还混不吝。

    晨来看着那树,到现在还有点歪,可见不管是多么强的生命力,受了很大的伤,恢复起来总是很难的……她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激动愤怒的情绪就平复了些。

    她在书桌边坐了下来。

    桌上一排排的书摆的密密的,都是她的专业书。

    不过这都是前些年上学的时候攒的了。现在她的书都直接放到宿舍里去。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有时候需要查资料,或者有一点片段时间可以利用,不想浪费在路上,她就在医院的图书馆呆着。经常在图书馆通宵。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书脊。

    桌子收拾得很干净,书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她母亲是很爱干净的,会把她的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一本一本看着书名。

    真的一本除了专业外的书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看到她的书桌,也惊奇,说晨来你怎么一本课外书都没有啊?好奇怪啊……她当时有些不高兴,说谁像你啊那么聪明,专业课之外的书还能读很多,我啃专业课的书都啃不过来……其实她也不是不看闲书。只不过她很少买回来罢了。家里供她读医学院已经是不小的负担,父亲是有点钱就挥霍掉的,母亲如果不跟火中取栗似的早点把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抢出来留着,她每年的学费都会成问题的。虽然成绩不错,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但那也不够。医学生又不像别的学科轻松些,会有时间去打工补贴生活。她脾气不好,带两个家教的学生虽然都成绩提高很多,可自己连累带生闷气,赚回来的家教费简直是医药费,后来功课紧又面临实习,家教也不能做了……她也是吃过苦的,虽然并不是很大的苦。

    能安心读书已经是很大的幸运。

    晨来呆呆地看着这排书,只是那么一会儿,她的心忽然想被扎了一下。起初还是一点点的刺痛,渐渐那点痛就扩散开来……痛到胀满了胸腔,她抬手按住。

    手机突然响了,她惊醒,赶紧拿过来。

    是遇蕤蕤。

    “还在家吗?”他问。

    “在。”她尽量把呼吸调匀,但那声音一发出,自己听起来都知道是有点不大对。此时她没有心情聊天,想快些结束对话。“有事儿?”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

    这么晚了。

    “没事。就有点不放心。”他说。

    晨来没作声。

    他是她从医学院入学第一天就认识了的同学,后来还是朋友,再后来……甚至差一点就成了亲戚。虽然这最后一点她尽力避免想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回家经常要面对的是鸡飞狗跳,即便是中秋节。

    “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晨来回答。

    “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吧。我下夜班刚好你上班嘛。”蕤蕤说。

    “好。”晨来说。

    “那我在地铁站 C 出口等你。”蕤蕤说。

    晨来点了点头,“好。”

    “明早联系。晚安,晨来。”他说。

    “晚安。”晨来说。

    电话挂断了。

    她见有信息提示,点开来查看。姑姑发了两张照片过来。拍得不算太清晰,但能认出来是件小饰物——袖扣。极细的钻石镶嵌。

    她对饰物没有研究,看一眼,也知道是好东西。果然看到姑姑说钻石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这镶工了得。她问是哪里来的。姑姑说这是你走了以后,我在门口捡到的。你猜会是谁的?

    “博时罗焰火?”姑姑发过来这五个字,配了个好玩的表情。

    晨来没笑。只说,不见得吧。

    可心里想得却是……这东西要不是他的才怪。

    “改天你过来拿走,想法子查出来是谁的,还给人家。”姑姑说。

    晨来皱眉。说这没头没脑怎么查。

    “下一句就说交给警察叔叔了是吧?有字母有编码,某些人御用的品牌就那么几个,鬼也能给你找到。睡了。”姑姑说。

    晨来心想这下可没了退路,只好说了句晚安。

    她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出去洗了把脸。

    母亲卧室里还亮着灯。

    之前那一通大吵,她的话一定让母亲伤心了。她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妈,早点儿睡吧……明天早上我不在家吃早饭,您甭做我的饭。”

    “知道了。你快去睡觉吧。”柳素因在屋里说。

    听得出来她声音里透着疲惫,晨来站了一会儿,静悄悄地回了房间。

    关了灯,她躺在床上,一闭眼,罗焰火那张脸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立刻睁开眼。

    但那张脸还是很清晰地在黑影中固执地亮着,一对闪着凌厉的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她翻了个身,努力忽略这个幻象。她还是太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不过睡得并不太安稳。一整晚她翻来覆去的,耳中都是雨声风声,最重要的是辨析这风雨声之中有没有其他的声响,比如她父亲的脚步声。于是等她听见微微一声“吱扭”,马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套上衣裤开了房门,恰好看见父亲打着哈欠推门进来。

    父女俩仿佛狭路相逢的一对仇人,面对面站在正房里,沉默着盯了对方的眼。

    第二章 那不过是,一晌贪欢 (六)

    尼卡2021-02-14

    “怎么着,你还想吃了我啊?”还是蒲玺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哪儿有闺女跟爹这么着的?你还是我闺女不是?”

    “是,随时可以帮你抵命的闺女。昨晚上差点儿被人废了,就因为是你闺女。”晨来说。

    听了这话,蒲玺脸色有点变了,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镇静,“这不没事儿吗?”

    “有事儿还来得及嘛?”晨来问。

    “我知道怎么回事儿啊!我也愣着呢。”

    “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您会躲事儿啊。您不管我,也不管我妈?昨儿晚上那些人要对付她,她能怎么办?您到底干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干呐!你还不知道这行儿,忒容易得罪人了……我说话又直,保不齐哪句话说得不合人心意了,就把人得罪了——现在的人,好多都拿这投机呢,砸人饭碗的事儿,人不来找我茬儿啊?”

    “是真的吗?”晨来冷着脸问。

    “是真的。”

    “就这点儿事儿你至于跑那么快?”

    “呼啦一下来那么多人,我当然害怕呀!是,我先跑了不顾你们是不对,下回不这样了,行吧?”蒲玺捂着肚子,“哎呦我说闺女哎,先让我去茅房一趟,回来再审行不行?”

    晨来见他要溜,说:“不行,把话说完了。你没做亏心事跑什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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