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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忍一忍。”
余子墨刚躺下,侍从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余子墨单手托着木盘,上面是上好的龙井,公荀赏的,余子墨一直没喝。本想着让公荀品茶等公浚醒,却没想去而复返屋中便成了这般对峙的情景,只不过对峙的其中一方太过孱弱,孱弱到让人不忍。
◎在我面前你不必活得战战兢兢◎
余子墨接过手帕,捺了捺公浚唇角的残汁,两人靠得极近,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羽,公浚半合着眼睛,终于看清了把自己护在怀里的人是余子墨,余子墨也才终于听清了公浚的话,他说“子墨兄……”
“药!”
门扉轻扣,“王上。”
静默。只有压抑的哽咽牵动瘦弱的肩膀,在被子里发出轻轻摩擦的窸窣声。
7、用膳
余子墨试了试药的温度,是能入口的,才将公浚的头浮靠在自己肩头,捏着他的颌骨迫使他张嘴,缓缓的把药喂进人嘴里,或是垫高了身体,或是余子墨借由肩膀耸起落下的力度配合公浚做了吞咽的动作,这碗药总算是没浪费。
“大人!”
是的,既然公荀交代了,余子墨就要听命,不过余子墨很庆幸是自己告诉公浚这些实情,起码在他面前公浚可以毫不掩饰的释放自己心里的情绪,不必防备,不必畏惧。
药吃不进去,怎么药到病除。余子墨换了身衣服,赶紧回厢房,看着侍婢又重新熬好的药,心里着急。
真相虽难以启齿,可余子墨未做掩饰,公浚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需要编一个漂亮唯美的假象安慰脆弱的神经,他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即便世界真实血腥,他也要有独自面对的勇气。
“你怎么?!”
公荀盯着把自己隐遁在余子墨身后的公浚,只有雪白的中衣边角显现出来,心里说不出的拥堵,一甩袖子,“你同他讲吧。”便带着人阔步离开。
“王上走了。”余子墨反手拍着身后的人,公浚终于松了手上的力道,颤声回道,“子墨兄。”
“你自己来什么?你护得好自己吗?”
公浚浑身觳觫,眼睛游走在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从布局到极简的装饰,他知道这不是王宫。可是面前未着龙袍只穿私服的公荀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公荀身后站了两个垂手而立的黑衣人,那制服太过眼熟,黑色的面料里若隐若现睚眦衔斧的暗纹,数月前也是穿着这身制服的人对公浚严刑拷问,以至于公浚看见这身衣服,就不自觉的紧咬嘴唇。
陈年往事一层一层像拨开了辛辣的葱头,熏得人眼睛疼,机械的流着眼泪,直到无泪可流。听闻不光陈氏车裂,连“公浚”这个人也在公荀昭告天下的旨意中早亡,公浚竟笑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自己的身世,还是凄笑自己的境遇。
“不是,不是!你杀我母后、虐我身躯,你怎么会是我兄长,你走开!你走开!”
公浚的手指在掖好的被褥里抽动了一下,周身的疼痛席卷而来,公浚只觉得嗓子眼冒火,尚未睁眼便喊着要水。他被人扶起来,温热的水抵在唇边,喝了一口才视线清明,然后便是一声脆响,公浚打翻了茶盏,惊恐的缩在床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呼救,只能哽着喉咙发出怯懦的悲鸣,他面前的人是公荀,是打他入天牢,让人割他血肉,车裂他母后的公荀。
公浚垂头不语,余子墨等了片刻,公浚才疲惫的拉扯着被子一边把自己续进仅有的温暖里,一边淡淡的重复着:“生为何人,魂归何处?生为何人,魂归何处?”
余子墨解了束缚回身看公浚,见他白面白足竟和这白色中衣有些顺色,唯有脚底的地面染着暗红。
“王上。”
在皙白的脚上绑好了纱布,又吩咐侍婢收拾好房间,看着公浚喝了一点白粥,余子墨才终于起了话头。
“无事无事。你们看好他,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雨夜。
“进来。”
余子墨的音调稍高,和以往平铺直叙的声音略有差异,显然是带了些情绪。公浚以为自己是惹人厌烦了,却不知余子墨是真的有点心疼。
余子墨快步进来,本想放下托盘去安抚公浚的情绪,却不想缩在床角的人见他进来,便手脚并用的爬下床赤足跑过来,一下躲在余子墨的身后,双手紧紧的攥着他背上的衣衫。余子墨即便不看,也能通过背上双手的颤抖,知道公浚怕成了什么样子,莫名的,未托木盘的手就环住了身后的人,下意识的做了回护的动作。
余子墨放下托盘,直接把公浚抱上了床。刚才公浚赤足跑下来的时候,一脚踩在了碎瓷上,只是他太过惊惧不知道疼。余子墨拿出药箱,握着公浚的脚踝,看着深嵌入皮肉的瓷片,眉头便蹙了起来,心道这人身上还有一分是没被伤过的吗?
“你怎么了!?我是你王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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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浚随手拿起枕头掷了出去,黑衣人身形一动,却被公荀制止,任由气力全无的枕头没挨上他的衣服便坠落在地,公荀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哀叹自己把可视作家人的公浚逼成这幅样子,还是心疼公浚知道他如此维护、尊敬甚至想舍命相救的母亲其实只把他当成棋子之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公浚。”公荀身形一动,迈出的一步尚未落地便听见公浚战栗的喊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公浚嘴里呢喃,却什么也听不清,像是被梦魇住,就连昏沉中都皱着眉头,余子墨突然觉得心窝疼一下,几步上前,坐在床边直接把公浚扶起抱在怀里,余子墨结实的胸膛抵着公浚瘦削的背脊,余子墨一手环到公浚身前捏着他的下颌骨。
“我,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