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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棠离颔首,轻声道:“仙尊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倘若当时他没有将我从众人中挑选出来,便没有沈棠离的今天。”

    “虽不知仙尊大人消失是为作何打算,我自当信任他,尊重他的决定。”

    景梵不仅是他的上峰,更是他的好友。

    是以好友费尽心思想保下来的人,他定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当夜,沈棠离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往玉墟殿,递交到风鹤手中,嘱咐他万勿看好云殊华,切莫让他私自下山。

    此事非同小可,违逆景梵事小,失了性命事大。

    听完风鹤的转述,惊鹤掀开眼皮,无所谓道:“仙宗大人应是多虑了,殊华近日安分得很,从来没踏出过星筑。”

    “那仙尊大人呢?”风鹤敛眉,“仙尊失踪了这么久,你就不担心?”

    “担心是肯定的,不过我相信仙尊定然能平安归来,”惊鹤笃定道,“活了这么些年,我还从未见谁能伤到仙尊大人,这次一定也是一样。”

    风鹤说:“那这件事……我们该不该告诉殊华?自开战到现在已两月余,他每日食不知味,为仙尊提心吊胆,这件事他应当有权利知晓。”

    “殊华瘦了不少,本来心情就不好,我们若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会不会更难过?”惊鹤犹豫道。

    风鹤反问:“可如今他什么都不知情,总是浑浑噩噩的,这样不是更难受?”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殊华应当知情,”惊鹤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先试探殊华一番,若是他状态不好,此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风鹤与他对视一眼,妥协地点点头。

    时光荏苒,眼下山中已入初夏,和风顺着潺潺溪湖吹过,空气并不燥热。

    惊鹤远远望见云殊华坐在镜湖荷花丛旁发呆,心里一松。

    既然出来观景,想必心情应当不错,总算是没像先前那般将自己封闭在小院里不见人了。

    惊鹤想起自己当初说下的狠话,脸上烧灼,不知怎地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脚步也放轻缓了些。

    正望着湖中菡萏的云殊华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发丝未像从前那般利落束起,只由一根发带固定,自景梵走后他便一直这样潦草打扮,好似对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遥遥一看,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如此一看,更像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

    云殊华盯着一朵半开的莲花发呆。

    那朵莲花与其他不同,花瓣边沿打着卷儿,还没有开尽便显枯萎之态,在那里孤零零地耷拉着,与四周长势正盛的白莲对比鲜明。

    云殊华看得出神,直到惊鹤在他身侧站定,才缓缓转过了头。

    “殊华,我来看你了,”惊鹤对他笑了笑,“这些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坚持修行?”

    云殊华摇摇头,没有说话。

    “怎么,今日心情不好吗?”惊鹤在他身侧坐下,“若是心情不好,就多出来散散心,前些日子你闭门不见我与风鹤,我们都要着急死了。”

    “对了,沈仙宗从北地寄来了信,其中提到了仙尊大人……”

    话音未落,云殊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仙尊”二字触动他某根脆弱的神经,紧接着太阳穴便开始突突地蹦,仿佛有人在他脑海里扎了根棍子,狠狠翻搅起来。

    惊鹤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殊华,你感觉怎样,是不是被风吹到了?”

    可是这个季节的风并不凉。

    云殊华难耐地捂住头,坐伏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好痛。”

    惊鹤迟疑地站起身,连连后退道:“殊华,你该不会是又想骗我带你下山吧。”

    “现在不是寻常时期,若是往日也就罢了,为了不给仙宗大人添乱,你万不能出山……”

    话没说完,惊鹤忽然嗅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云殊华好像不是装的。

    他看着少年痛苦地伏在地上,额头枕着小臂,呼吸加快,一通乱咳。没过多久,鲜血从他身下流出。

    惊鹤通地一下跪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将云殊华扶起来。

    少年口鼻流出鲜血,冷汗顺着额头滴在地上。

    “殊华!”惊鹤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问道:“殊华,你现在可还清醒?”

    “我好痛,头好痛,”云殊华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袖,声音已有些哽咽,“赶紧离开这里,求你了。”

    惊鹤将他揽在怀里,不断输送法力助他调息,趁云殊华不备又将他击晕。

    他心内焦急不已,转身将云殊华背起,急匆匆将他送回屋中的榻上,对着昏睡的云殊华哽咽道:“我这就想办法为你医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我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抵罪。”

    惊鹤为他盖上被衾,冲出门外,抹了把眼泪。

    为何当时没有相信云殊华口中说的话,还以为他在骗自己!以他如今的状态,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自己为何就没能早点发现?

    惊鹤边走边掉眼泪,狠狠咬着唇,飞速奔跑起来。

    他冲撞开玉墟殿的门,被门槛绊住一下跌坐在地上。

    风鹤惊讶地看着他,上前将他扶起:“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惊鹤咬牙道:“事不宜迟,赶紧修书一封,由我亲自送往战场,就说云殊华身患重病,命悬一线!”

    此时,星筑之中的云殊华又被疼痛折磨着醒来。

    他扶着床边,在枕侧摸索,半晌才掏出那串风铃玉佩。

    其中一朵玉质的风铃花碎成粉末,温凉的触感贴在云殊华唇上。

    “江,江澍晚……带我走,离,离开东域。”

    云殊华闭上眼,鼻子一酸。

    “我云殊华绝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掉。”

    第86章 哀矜惩创

    收到传音的第四日傍晚,江澍晚悄悄潜入星筑之中。

    密谋出逃清坞不是一蹴而就的小事,个中计划还需仔细敲定,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再次确认云殊华的态度。

    这夜,江澍晚方踏入院中,一眼便瞧见云殊华衣着整齐坐在石桌前等着他。

    与先前相比,云殊华今晚的精神状态好转许多,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从前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支着下巴,神色懒怠,余光瞟见走过来的人影,这才慢慢地端正坐姿。

    “既然来了就坐吧,我这里可没茶招待你。”

    云殊华长长的羽睫微动,双眸抬起冷淡地看着他。

    江澍晚耸了耸肩,一拂衣摆在他正对面坐下:“殊华,今夜你我议事,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吧?”

    “风鹤与惊鹤不会在日落之后踏入星筑,”云殊华不屑道,“现在你倒是担心起来了,从前夜夜闯我屋门的时候怎么不怕被别人看见?”

    江澍晚没法反驳,撇嘴说:“别骂我,出逃清坞山是大事,我是怕隔墙有耳。你怎能保证这些天清坞山上只有你与那两个小侍?既然我能想方设法闯进结界,别人自然也能。”

    话没说完,他看见云殊华尖刀一般锐利的眸光向他飞来,倏然噤了声。

    云殊华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向院外走去。

    江澍晚的担心并不是全无道理,为保证万无一失,还是再三做个确认为好。况且这两日,他总觉得星筑里有自己以外的人来过。

    可若是细细追寻其中的蛛丝马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云殊华四处走走停停,认真打量了一会,不知不觉便走到景梵的院落门口。

    他的脚步像生了根,怎么都走不动了。

    看着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云殊华衣袖微拂,对紧闭的屋门行了一个大礼。

    “徒儿不肖,再过几日便要离开清坞,此番出走即便是叛徒所为,徒儿也认了。”

    云殊华缓慢跪下来,背脊挺直,轻声道:“纵然你会生气,我也要这样做。”

    他弯下身拜了三拜,模样庄严且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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