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5(1/1)

    图纸几经交接转移,签章的位置密密麻麻盖了许多名章。

    工部是第一个在勘测图上盖章的,图纸出自谁之手,谁就头一个盖上名章,之后再交给上面一级官员审核。工部审核完成,图纸就移交给户部,户部接收人再盖上章,然后交给负责存档的文书官。名章的下面一排小字是盖章的时间,这里很明显能看到没过多久,文书官就又盖了一个章将图纸取出移交了少府监。

    顾乔找到工部的签章——那枚红色的方形印记——不是顾之微,也不是吴永,而是欧阳迟恭四个字。

    盖章的时间正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天。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从内心抗拒面对这个真相。

    他原先以为是户部或者少府监搞的鬼——因为勘测图是父亲画的,绝对不会有错。

    而现在才明明白白看到这张图纸上面根本没有父亲的名字。

    欧阳迟恭当时是工部侍郎——下级官员意外身亡,上级官员代行签章之责……

    顾乔双手颤抖,拿在手上的图纸发出轻微的声响。项泽南握住他的手把图纸合上,将纸从他手中抽出来。

    “此事牵扯甚大,我们连夜将这里的黄金清理出来,明日一早我就禀明父皇。” 项泽南顿了顿,“…… 而且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员贪腐问题。若是从工部开始造假文书,那么户部、少府监,经手过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他们将廉州金矿一分为二,一部分上报朝廷,一部分中饱私囊。

    而顾之微,那个老实正直的虞部司郎中,就是这个弥天大谎的祭品。

    顾乔愣楞地站在那里,手上还保持了拿着图纸的姿势,他好像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呼号。那呼号声说:是你最敬爱的老师!是养大你的半个父亲!是欧阳迟恭杀了你的生父!

    他想起七年前,那时父亲刚刚去世。他无法相信父亲的自杀,那一段时间他曾无数次告诉欧阳迟恭他的怀疑,无数次请求欧阳迟恭为父亲鸣冤。

    而欧阳迟恭是怎么说的?

    他说,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他说,顾之微是个内心负担极重的人,徒弟惨死他难辞其咎,无法面对。他说,我和你父亲是至交好友,以后,我替他养你……

    那些话语在耳边重现,这么多年,凡是顾乔旧事重提,欧阳迟恭就一定会安慰他接受现实。

    顾乔心想,他在安慰我的时候,是怀着什么心情呢?好笑吧,杀人凶手养大了死者的儿子,死者的儿子还尊他为师为长!

    项泽南知道欧阳迟恭对于顾乔的意义,此时心情复杂,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你去后面休息一下吧。”

    顾乔摇摇头,朝他笑笑,“我没事。”

    勉强的笑脸竟似在哭,项泽南心里难过,抓起他的左手放在掌心。

    他手上的伤疤刺得人心里发苦,这人自幼失去母亲,十几岁时目睹父亲之死,如今,最珍视的老师又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

    项泽南摩挲他左手凹凸嶙峋的疤,想起自己发疯把他咬成这样的时候,他也是笑着说没事。

    三皇子此时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把他抱进怀里好好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李家别院一夜未眠。顾乔就着火光,把金砖堆成的小山当作书案,写完了一封言辞激烈的奏折。

    天蒙蒙亮时,项泽南带着图纸和顾乔的奏折进宫了。

    顾乔回了自己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官服,仔细系好腰带、戴好帽子,像参加祭天仪式那样隆重而正式。

    辰时,宫里来了内侍,皇帝急召顾拾遗入宫面圣。

    辰时三刻,御书房传出皇帝的怒吼,接着是书案翻倒在地的声音。

    巳时,五位宰相、少府监监正、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御史大夫,依诏入宫。

    这天是大沐休的第二天,一般皇帝不会在这一天安排政事商议。欧阳迟恭到乾阳殿时敏锐地发觉了气氛不对,平时对他笑脸相应的内侍只低头在前快步带路,宫人们都面色沉重,不敢说话。

    他看到来的众多大臣,第一反应是皇帝可能出了什么事,他用眼神询问何方知,何方知对他摇了摇头。

    众人站在御书房外等候,等到太阳快升到了头顶上,才有内侍出来请诸位大臣进去。

    里面已经收拾过了,皇帝此时看起来心平气和,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

    欧阳迟恭看到顾乔和三皇子立在一旁,更是一头雾水。直到皇帝扔了一张纸在他脸上,轻飘飘地说了句,“欧阳爱卿,你看看这是什么。”

    欧阳迟恭打开图纸的一瞬间瞳孔剧震,但眨眼间又恢复了镇定,他平静地答道:“回陛下,这是廉州陈金山矿场的勘测图纸。”

    他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他对此毫无心虚,理所当然而且问心无愧。

    顾乔暗暗攥紧了拳头,就是这种语气,就是这种理所当然,让他毫无保留地信了整整七年!

    皇帝冷笑,“当年陈金山矿场是顾之微去勘测的,这上面为何没有他的签章?”

    欧阳迟恭掀了掀眼皮,目光在顾乔身上停留了一瞬,“回陛下,庆安十七年,顾郎中将图纸交回工部审核,还没来得及签章就…… 微臣时任工部侍郎,按制代行签章之职。”

    “是吗?” 皇帝又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册扔到欧阳迟恭身上,带着怒气道:“那你可知为何图纸与手稿不符?”

    欧阳迟恭的身体有了半分停顿,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册翻了几页。他的指尖有些发白,但声音依然平静沉着,“微臣此前不曾见过这本手稿,微臣也不知为何他上报的勘测图纸与手稿不符。”

    他轻描淡写地推得干干净净,甚至隐隐暗示是顾之微上报的图纸有问题!

    顾乔满腔怒火,为了不在殿前失态,他只得拼命咬牙忍住。

    相较于欧阳迟恭的冷静沉稳,李德堂在看到那个图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抖如筛糠了。

    他正是为了避免东窗事发其他人把祸全部推给少府监,才留了个心眼将图纸藏在别院的木屋墙体之内。

    现在既然图纸出现在这里,那么别院木屋的秘密怕是已经大白于天了……

    李德堂老迈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往地上跪,哭号道:“陛下!臣有本奏!”

    何方知和欧阳迟恭双双变脸,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德堂。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何方知迈步上前将他挡在身后,躬身道:“陛下,顾郎中的手稿毕竟经年已久。若是矿场图纸有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去金矿实地查看。”

    金矿全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到时候再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查看,就万事无虞。

    皇帝挑了挑眉,“何爱卿所言极是,派人到金矿实地查看才是最好的办法。”

    何方知和欧阳迟恭本就打的这个主意,因此并未过多忧虑,此时听到皇帝这么说更是放了心。

    至于李德堂,今天之内让他闭嘴就行了。

    这时,就听到三殿下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儿臣已派人去廉州矿场查探,不日即将回京。届时,将廉州的情况与图纸和手稿对比,便清清楚楚了。”

    第36章

    作者有话说:真 ? 气吐血

    三皇子这一招先手打得何方知和欧阳迟恭有些措手不及,二人对视一眼,欧阳迟恭正准备说话,跪在地上的李德堂哭道:“陛下!陛下!臣有……”

    皇帝打断他,“你等一下再说,顾拾遗,你先说说,你在李家别院发现了什么?”

    “是,陛下。”

    顾乔将昨日在李家别院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李德堂听到是他儿子把人带去的,顿时头晕目眩,又听到三殿下派人把金丝楠木屋全部拆了,更是两眼发黑,整个人晃了晃,昏倒在地。

    欧阳迟恭这时发挥出他能教出状元的实力来,言辞犀利地痛斥李德堂的贪腐行为,谴责他监守自盗、隐瞒矿产中饱私囊,称他为国家的蛀虫、朝堂的耻辱。

    欧阳迟恭本就是昊国有名的文豪,此时他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淋漓尽致地剖析了李德堂贪腐的原因和事实,析理透辟,引人深思。

    要不是顾乔已经窥探了真相,只怕现在已经为他这一番精彩的发言而拍手叫好了!

    欧阳迟恭的厚颜无耻着实让人目瞪口呆,何方知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几不可见地冷笑了一下。

    皇帝坐在高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仍然神情冷淡,对欧阳迟恭的激情演说不置可否。

    御史大夫禀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查封李德堂所有资产,防止其家属转移钱财。”

    “嗯,” 皇帝道,“着大理寺去办吧。”

    何方知皱了皱眉,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要是人关进了大理寺,他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道:“陛下,李德堂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应当直接押入刑部大牢。”

    李德堂这时候悠悠转醒,刚好听到何方知要把他关入刑部大牢。刑部尚书那是何方知的心腹,要是去了刑部他今晚就会被上吊自杀!

    御史大夫道:“按规矩,尚未正式提审的官员可以在家暂行留置,待正式提审后再行送往大理寺。”

    在家也不安全,随时可能被杀。

    李德堂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他知道现在是他把话说完的唯一机会,他向前跪爬,停在台阶前,恳切道:“还请陛下彻查廉州金矿,此事非我一人之力能为!”

    皇帝耐着性子等他哭了一会儿,“非你一人之力,那么还有谁出了力的?”

    李德堂抽泣着看了一眼何方知,这一眼何方知看懂了他的暗示,是求何方知保他家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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