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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兴听了这话，着急道：“那怎么办？我们辛苦查了这么久，到了最后这一步，如果证人被灭口，前头的工夫不都白费了么？”
他说到这里，垂下眸，样子很静，整个人像浸在一片月色里，“姑娘不是朝中人，是以不知当年事。先帝大病以后，朝廷繁乱，余后定罪，多是为了给那时义愤填膺的士子与百姓们一个交代。但是我们这些局中人，谁人不知洗襟台修成前，雨水急浇三天三夜，温督工不止一次喊停；洗襟台建成那日，温督工莫名不在，那根支撑木桩，最后是小昭王下令拆除。种种疑点，究竟查清与否，尚未有解，我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怀疑他人？”
既然都弄明白了，那么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青唯道：“不瞒张二公子，我今日前来，除了见薛叔，另外还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青唯沉默一下，“我想问问，小昭王怎么样了？”
张远岫道：“姑娘也说了，按照海捕文书，温督工与薛工匠才是害了我兄长的人，是故在下也有一问，那份海捕文书，真的值得信服吗？”
不一会儿，雅舍里进来一个扎着方巾，身穿短袄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张远岫的书童。
青唯问：“搁浅彻查会怎么样？”
他知道青唯已找到何鸿云药材出库的账册，当年瘟疫案的证人，然而只有崔弘义，才能把瘟疫案与洗襟台联系起来，他是整桩案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哪怕他眼下知道了何鸿云的恶行，在此之前呢？
第69章
青唯手握茶盏，目光注视着张远岫，分毫不移，“当年洗襟台坍塌，公子的兄长张正清丧生楼台之下，而朝廷的海捕文书上，我的父亲与薛叔皆是重犯，我也是总督工之女，身上有牵连之罪，按照文书，我们就是害了你兄长的人，你为何如此信任我们，不遗余力出手相助？”
“老太傅？”青唯问。
“当初劫狱的人是我，罪过也是我犯下的，他将案子揽下，把我保下来，回宫后，必然会受人挟制。但是我生在民间，朝中没什么可信赖的人，所以我不得已，只能跟张二公子打听。”
她当时还道怎么这么巧，他们一找到人质，当年因为瘟疫案被革职的户部郎官便上京平冤来了。
白泉称是，对青唯道：“小昭王回宫后，崔弘义已按照他的意思关押起来，由各个衙门调人看守。因为小昭王揽下了城南劫狱案，中书令何大人在朝堂上发难，要求彻查玄鹰司。尽管朝中有人深信小昭王绝非劫狱案的主使，但……温姑娘劫狱的证据摆在那，玄鹰司必然会因此受到牵连，整个衙门可能会被搁浅彻查。”
他说着，站起身，再度与青唯深揖一礼，“其实一回到上京，在下便想去寻姑娘，奈何姑娘明面上已嫁了人，在下不好叨扰，只得备礼一份，暗示姑娘相见。昨晚事出突然，在下不得不托高兄相邀，实在是冒昧了。”
她看着他，片刻说道：“我知道薛叔十分信赖你，否则不会把我的真正身份与洗襟台的线索告诉你。我有一问，可能说出口不太中听，甚至非常无礼，但是我这个人谨慎，如果存有疑虑，我便不能对公子放心。”
她道：“我知道了，多谢张二公子。”
印象中，父亲只是个会念书的工匠，常年在外奔波，不成想他竟有这样的名望。
“我儿时丧父，后来丧兄，是老太傅教养长大的。洗襟台坍塌时，老太傅与我说，他相信洗襟台坍塌，绝非令尊与诸位工匠之过。昭化年间，百废待兴，令尊在京城时，老太傅曾见过他一面，称他举止儒雅，清谈畅和，谦恭有礼，乃当世大筑匠之风。”
“温姑娘只管问。”
青唯摇头：“这倒没什么。”
此人在士人心中地位极高，几乎是一言九鼎。
张远岫道：“倘若单论玄鹰司这个衙门，应该不会怎么样，小昭王保住得它。但姑娘是知道的，何家的目的并不在此，他们想要的，只是崔弘义罢了。眼下崔弘义由各个衙门看守，何家暂动不了他，可是玄鹰司负责的案件全部搁浅，不能接触任何嫌犯，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从崔弘义手上取得证据。朝廷每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差事，不可能一直这么费时费力地守着一个犯人，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如果崔弘义什么都招不出来，又或是只有供词，没有证据，朝廷必然会将崔弘义转移去普通刑牢看守，那时，就是何家的灭口之机。”
张远岫吩咐道：“把朝廷的情况告诉温姑娘。”
青唯愣了愣。
薛长兴说了，他这些年能够顺利逃脱追捕，离不开张二公子的帮忙。
“自然我知道，单是这一点，不足以让我相助薛工匠。我相助诸位的原因还有一个。”他说着，安静一笑，“老太傅。”
张远岫听了这话，步去门前，唤道：“白泉，你进来。”
即前东宫太傅，昭化帝的恩师，当年士子投江时的翰林掌院。
青唯听了这话，愣了愣：“所以那郎官与府官，是张二公子故意带回京城的？”
张远岫道：“当初的瘟疫案就发生在宁州，想要把这案子掀到台面上，必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恰好我在宁州当差，便寻到了当年被瘟疫案祸及的户部郎官。”
“倒也不是。”张远岫笑了笑，“这郎官确实无辜，五年前，宁州府尹冤了他是事实，而今想要昭雪，也是他们自己的意思，我做的，只不过是在这个时机说服他们随我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