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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的圣贤书,做的父母官,可惜因为一桩错案走岔了路,竹固山一场血戮后,他在后山垒起一方衣冠冢,也将自己的生念葬了进去,从此成了行尸走肉。

    可行尸走肉也是人,到底还是贪恋那么一点温暖,五年的陪伴多少在他心上烙下了印痕,未必是爱,可能就是单薄的为人之情。

    让他最终把这块护身符藏进了她不会舍去的金匣子里。

    他能做的不多,这已是他所能回报的全部了。

    卫玦拾起名牌,呈给谢容与:“虞侯。”

    谢容与接过,扫了余菡三人一眼,“将他们带下去,让他们重新口述一份供状。”

    -

    “嘉宁二年中,重建洗襟台是由礼部祠部的一名员外郎率先提出,在朝堂上引起水花,当时大多数朝臣反对,官家问过老太傅后,以一句‘再议’压了下去。及至嘉宁三年初,以章鹤书为首,一共八名大员再度奏请重建洗襟台,其时赞成与反对各半,两边相争不休,又一月,赞成者近六成,官家于是首肯,并承诺吸取昭化十三年洗襟台坍塌教训,重新彻查当年未定案件……”

    夜幕初临,书斋中的人一个未走,卫玦立在书案前,将洗襟台重建的缘由重头道来:

    “其年春,由大理寺、御史台钦差领行,去往陵川、岳州等地追查当年嫌疑人,并将罪行重者押解回京,其中就包括了何氏一案中的关键证人崔弘义。而何氏倾倒后,替换木料、囚禁药商,哄抬药价的罪行告昭天下,引起士人愤懑,为安抚士人,朝廷终于一致达成重建洗襟台的决定,于今年开春从各军衙抽调卫队派往陵川,并由工部侍郎小章大人,御史台张大人前往督工。”

    卫玦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自然官家最初答应重建洗襟台是被迫为之,彼时官家……处境十分艰难,唯有答应重建,才能换来玄鹰司复用,尔后,也只有……总之,追本溯源,抛开最初名不见经传的礼部员外郎不提,洗襟台的重建,朝堂上是以章鹤书为首提出来的。”

    谢容与知道卫玦略去不提的话是什么。

    尔后,也只有扳倒何氏,赵疏才能掌权,才能在各部衙填上自己的人,才能真正有能力彻查洗襟台坍塌的真相。

    帝王权术罢了,无关紧要。

    只是今日蒋万谦说,予他名牌的人,曾承诺经年之后,一定会让洗襟台重建。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搅起这场风云的人,一定是重建洗襟台的拥趸。

    “虞侯,我们眼下可要去信官家,彻查章鹤书及章氏一党?”卫玦问。

    谢容与靠坐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还不是时候。”

    章禄之闻言狠狠一叹:“是了,那两块牌子是岑雪明给蒋万谦的,根本碍不着那个章鹤书什么事,再说眼下说要重建洗襟台的人那么多,单凭蒋万谦一句供词,没法拿人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不止。”谢容与道,“章鹤书也许不干净,但是……”

    他顿了顿,“我怀疑,在竹固山卖名额的人不是他,而是军方的人。”

    青唯一愣:“怎么说?因为剿灭竹固山山匪的人是军方的么?”

    谢容与看她一眼,温声道:“还记得县令府的绸绸是何时死的么?”

    “朝天扮鬼在竹固山出现的第二天。”

    谢容与道:“而李氏的供词是,早在绸绸死的几天前,孙谊年就开始安排她离开上溪了,说明了什么?”

    “虞侯的意思是,玄鹰司到上溪前,那个卖名额的贼人就知道了玄鹰司的动向,并打算前往上溪灭口了?”卫玦问。

    谢容与道:“年初朝廷重建洗襟台,从各军衙抽调卫队前往柏杨山,玄鹰司是借这个名义到陵川来的,尔后玄鹰司一直停留在东安,只有十余人随我去上溪。”

    “数百人的卫队少了十余人而已,除了随你们同来的军方,其余人不可能觉察。”青唯道。

    而章鹤书是枢密院的,枢密院虽掌军政,但与真正的掌兵权还有一定距离。

    这个人这么清楚玄鹰司的动向,必然是军方的无疑。

    这时,祁铭道:“虞侯,你可记得官家的来信上也说,那个失踪的岑雪明,少时效力于军中?他是那位卖名额大人的下线,说不定当中会有联系。”

    谢容与点了一下头,“你立刻去府衙,打听一下岑雪明曾经在谁的军中效力,这个应该不难查。”

    祁铭称是,很快离开了。

    谢容与总有种感觉,似乎他们已经很接近答案了,可能是遗漏了某个枝节,导致他们一直在答案边上兜圈子。

    书房中只余下翻查卷宗的沙沙声,章禄之是个粗人,莫说卷宗了,他连整理好的供词都看不进去,他盘腿坐在地上,倚着书阁闭目养了一会儿神,陡然睁眼,“虞侯,您觉不觉得哪里古怪?”

    谢容与移目看他。

    章禄之挠挠头:“属下是个莽夫,也不知道想得对不对,我总觉得,我们被人盯着。”

    谢容与道:“说下去。”

    “其实属下一早就有这个感觉了,从我们进入竹固山开始,我们就被人盯着了。您看,我们查到孙谊年,孙谊年就死了,我们查到李捕头,李捕头就失踪了,就连蒋万谦,也是朝天拼死保下来的。似乎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有人暗中与我们对抗,可是我们在明面上,根本看不到敌人,尤其是……当时我们还在上溪,上溪县衙包括孙县令和李捕头都是我们的猎物,可是,除了上溪县衙,还有什么人在阻止我们查他们呢?能和玄鹰司对抗,左骁卫与巡检司?”

    谢容与道:“我其实怀疑过左骁卫与巡检司,但左骁卫不可能,否则伍聪不会在暴乱发生之前离开上溪。”

    “巡检司也不可能。”卫玦道,“去年阳坡校场起火,邹家父子落狱,巡检司从上到下是被官家亲自清理过的,尤其是派来陵川的这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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