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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鱼七也好,温阡、岳红英也好,在辰阳的那些岁月里,给了她足够的自由与守候,足够到她竟能独自支撑着走过后来那些暗无天日的年头。
他想说,有些事即便他不说,日子久了,青唯也能想得通透,然而话到一半,他又把话头收了回去,只点头道:“好,晚辈记得了。”
良久,他道:“这些事,你不要告诉小野。”
不,那是大灾之后民怨所致。
岳鱼七的目光仍落在天际残阳,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却没有吭声。
他低眉,很淡地笑了一下,“那我就带她走,一起亡命天涯也无妨。”
谢容与接着道:“岳前辈说,后来您跟随御辇回京,先帝策划了一场劫囚,尔后就把您放了。依晚辈之见,劫囚的确是先帝策划的,但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放了您,只不过帮您免去死罪,让您蛰伏起来罢了。如果晚辈所料不错,岳前辈这几年,应该都被软禁在宫中,直至何氏倾倒,官家掌权,您才被放出来。这也是这么多年,小野一直找不到您的原因。”
昭化帝到底是帝王,慈悲亦无情,不会因为觉得谁无辜,就好心放人。
“小野伶俐至极,有些事……”谢容与说到这里,稍稍一顿。
岳鱼七淡淡道:“后来你发现小野嫁过来,实则是为了利用你玄鹰司都虞侯的身份,查清洗襟台坍塌的真相,与你的目的似乎一致,所以你把她留在身边,一步一步试探?”
她是辰阳山间一只轻逸自在的小鸟儿,是清泉水畔一只野天野地的小狼,他希望她能一直如初。
因为她被这样好地教养长大。
岳鱼七听完谢容与的话,终于移目看向他。
谢容与见岳鱼七一副悠远的样子,默了片刻道,“岳前辈,晚辈也有一问。”
他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往下查,毕竟洗襟台的坍塌,牵连了许多条人命。可是,如果真的到了查无可查的那一天,必须要直面真相的那一天,任何结果,我都可以接受。我从前囿于心结,总觉得洗襟台的坍塌我有责任,可是循着线索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只觉得我问心无愧,温叔更该无愧,既然如此,小野是不是罪人之女又有什么要紧呢?最坏的结果……”
“洗襟台坍塌的两个月后,朝廷下了缉捕温氏亲眷之令,岳前辈称自己在陵川被捕。”谢容与淡淡道,“其实岳前辈不是被捕的吧,您是主动投案的,为了……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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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岳鱼七投案在先,仅凭谢容与在“温氏女”三个字上画上的一道朱圏,未必能保下青唯。
是故只有平缓民怨,才能息事宁人。
“你们想查清洗襟台背后真相,这一点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岳鱼七倾身坐起,盯着谢容与,“有一天,你会失败。换句话说,也许你倾其所有,都无法得知洗襟台坍塌的真相,又或者,你查到了真相,但温阡是总督工,不管是谁偷换了木料,是谁最终造成洗襟台的坍塌,他都得为这场事故负责,他的罪名或许本身就是无法洗清的,小野也将一直是罪人之女。更甚者,也许洗襟台坍塌的真相本身,已足以让人心灰意冷,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您是岳氏后人,在长渡河一役中有功,是为数不多的幸存将士,曾经更被授封为将军,而洗襟台的修筑,就是为了纪念长渡河的将士建的。只有您投案,人们才会想,算了吧,他是有功之将,不也作为温氏亲眷承担罪责了么,看来朝廷公私分明,功为功,过即是过,功过不相抵,于是重拾对朝廷的信任,不去追究流亡在外的温氏女。”
他淡淡一笑,“这几年她背负得已经很多,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欠了谁。”
他以臂为枕,望着天边的夕阳,“到底一场浩劫,除了天,谁能左右呢?”
他凡事都会从大局出发,如果贸然放了岳鱼七,有朝一日百姓在民间见到他,得知岳鱼七与温氏女皆未被治罪,失了对朝廷的信任该怎么办?
“是,昭化十二年秋,我去辰阳请温叔出山,在山间与小野见过一面。”谢容与道,“不过后来在柏杨山,温叔与我提过不少小野的事,他说等洗襟台建好,小野会来的,他也一直盼着她来。”
谢容与继而道:“洗襟台坍塌,无数士子百姓丧生,民怨沸腾,先帝先后斩了魏升、何忠良,玄鹰司老指挥使也不够,温叔作为总督工,无论如何都该为楼台坍塌负责,可是温叔早已死在了洗襟台下,涛涛民怨没有宣泄口,只好转向了温氏亲眷,而小野作为温阡之女,更是首当其冲,是故在彼时,只有一个法子把小野从这风尖浪口隐去,就是岳前辈以温氏亲眷的身份,主动投案。
谢容与沉默许久,吐出八个字,“尽己所能,听天由命。”
“是,彼时我不知道她背后之人是谁,不敢贸然摊牌,只能试探。”
海捕文书上捉拿温氏亲眷这一条,仅是朝廷之意、先帝之意吗?
他终于知道温小野为何会是这样明媚坚定,独一无二的了。
岳鱼七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容与,片刻,往椅背上闲闲一靠,“不错,不将责任大包大揽,不钻牛角尖,拿得起,也放得下,尽人事,也能听天命,这样的人无论在何种境地都活得出来。”
岳鱼七闻言,忍不住看了谢容与一眼,“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此前和小野只有一面之缘。”
暮色铺了一地,为岳鱼七的云色衣摆染上浅墨,岳鱼七道:“行了,你回吧,记得寻个吉日,把你跟小野的事告诉她的父母亲。”
昭化帝可以保住岳鱼七的命,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必须把他软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