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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夜里，矿上各处都熄了灯，除了塔楼外还有隐隐营火，监军衙、营帐、囚牢，俱是黑漆漆一片，似乎玄鹰司与封原兵马经过两日的无声对峙，终于疲惫了，矿上除了呼啸的风，再难听到别的声音。

    他来回疾走两步，又叮嘱，“最好把章兰若也捎上，拖得愈久愈好！”

    “公子，是玄鹰卫。”

    “将军，”参将再度道，“只要能把眼下这一关挨过去，随那小昭王后面怎么追究，再和他周旋就是，难道杀几个流放犯，能比洗襟台那案子的后果更严重？”

    “不行！”封原立刻道：“朝廷早就颁发过禁令，流放犯也是人，额外施加酷刑，乃至滥杀流放犯者，以杀人罪同罪论处，尤其我乃朝廷武官罪加一等，小昭王还杵着那儿呢，在他眼皮底下动刀子，他不可能放过我！”

    曲茂这个人不爱念书，但也向往“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样的山居日子，要是能邂逅一个归来的浣女，来一段楚王与神女的巫山情那就更好了。谁知他到了山上一看，别说空山清泉了，就那几个堆放物资的山洞，这是给人住的？

    白泉听了这话，诧异道：“卫大人去柏杨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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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大人办事向来疾如风快如电，这回与小昭王先后脚上路，眼下才带兵赶到，倒是有些慢了。”

    参将知道封原这样思前虑后，不是因为他性情有多仁慈，只是担心后果罢了，他深思了片刻，说道：“如果将军只是不想被矿监军发现，属下倒是有一个法子拖住监军。”

    封原听了这话，负在身后的手一下握紧成拳，“好！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曲五爷。”

    卫玦一来，小昭王手上就有了两百玄鹰卫，虽然他的人马多出玄鹰司一倍有余，可是闹到兵戎相见的一步，于他而言终究是不利的。

    “那个谁，你过来，蹲下……蹲好了。”

    山中月色亮得惊人，从镇子边的山腰往下看，不难辨出这一行官兵衣摆上的雄鹰暗纹。

    封原闭了闭眼。

    “曲停岚？”

    “慢？”张远岫眉梢微微一挑，“卫玦在来脂溪前，途中绕去了柏杨山，眼下就到脂溪，岂止疾如风？”

    张远岫看向远山的轮廓，夜色中，起伏的山势隐约绵延，“既然牛鬼蛇神都到齐了，我们也进山吧。”

    是了，驻守的官兵！

    章庭一走远，封原立刻就问：“怎么样？”

    曲茂承情，眼下他身边除了参将和七八名家将，矿上的都监也在，连章兰若也跟来了。

    封原不耐地摆摆手，意思是随他去吧，尔后对章庭道：“小章大人赶了多日的路，眼下想必累了，不如也去帐中歇一会儿吧。”

    柏杨山中正在重建洗襟台，那里除了工匠与驻守的官兵，什么都没有。

    “玄鹰卫也到了啊。”张远岫眉宇间的颜色始终淡淡的，中和了月的清凉，似乎丝毫不受秋老虎的暑热影响。

    章庭似乎心事重重，明知封原在打发自己，没有介意，把手边的茶搁下，跟着引路的兵卫离开了。

    “也不是什么好计策，眼下矿上不是关着这么多流放犯么，不如……”他凑到封原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抬起手，在脖颈间一划。

    他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已近暮里了，“不过支开都监至关重要，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这样，你亲自去，眼下就到曲停岚帐子外守着，他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上山，切记让他歇好了，否则这废物少爷腿不肯迈一步。”

    封原不信小昭王得了案宗，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们肯定动了，只是小昭王身边有高人，行踪隐秘，瞒着他罢了。

    然而顺着这风声往山外而去，一直吹拂到脂溪镇下，却见一列兵马疾驰而过。

    “那矿监军呢？那些监军也不是吃素的，你没瞧见每回我们提审囚犯，那都监一副警觉的样子，生怕我们把他的囚犯给吃了！流放犯如果没了，他立刻就能发现，眨眼功夫就能跟玄鹰司揭发我们，哪能等到我们后头填补？”

    曲茂担心双腿受累，走了没一刻，唤了一名家将过来，整个人往家将身上一趴，拍拍他的肩，“行了，继续走吧。”

    镇边的山腰上，白泉看清来者，轻声向张远岫说道。

    “快说。”

    “曲五爷不是一到矿上就喊热么，说想去山上找凉快的地方，等明早曲五爷起了，将军不如托那都监带五爷上山，属下知道矿监军在山上凿了不少岩洞，用来搁放矿上的石料和油罐，到时候就让那都监带曲五爷一个一个去瞧，凭五爷的挑剔，耽搁一日都是短的，那都监在矿上说话一言九鼎，只要他不在，凭将军的神通，不管这些流放犯发生了什么，还怕不是‘干干净净’的？”

    封原负手，焦急地在帐中来回踱步，“不过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的遗物罢了，这矿上的人都是锯嘴葫芦变的精怪吗，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公子的意思是……”

    好在过不久，参将就掀帘进来了，“将军，曲五爷已经安顿好了，帐子扎在了山边道口，他还是嫌热，说明早起来要上山去寻凉快地方住……”

    参将道：“回将军，小昭王那边还是没动静，不过……卫大人最迟明天天明就到了。”

    第168章

    翌日晨，太阳才从云端探了个头，矿山下，一行人又沿着山路上山了。

    他们这一行人是去给曲五爷寻凉快地方扎帐子的。昨天曲茂一到矿上就睡了，早上醒来，身下的席子都被热汗浸湿了。曲五爷几曾吃过这样的苦？当即要找封原抱怨，帐帘一掀，封原身边的参将已经在外恭候了多时，称是已经跟矿上说好了，今天什么都不干，就带着五爷纳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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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将犹豫了一下，道：“将军，属下有一计。”

    “将军您真是糊涂啊！眼下都什么时候，哪能计较这许多？再说也不是真的杀，只是扣押起来严刑逼问罢了，实在问不出，再动刀子不迟，您也说了，流放犯也是人，是人就知道怕，后面的囚犯看到前面的死了，总有一个说的吧。朝廷的禁令再严，这些人也是罪犯，后头官府追究起死因，只要咱们手脚干净，随便一个累死病死野火烧死，好填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