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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象里的刘襄,一直都是天真烂漫,眼中永远有光。

    宋青婵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等她一点点说完,宋青婵温声说:“如何是离经叛道,为何又是不合常理?无论前朝或是本朝,都有女子和离。自前朝以来,就明确将夫妻双方和离写在了律法中,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刘襄鼓鼓气,“我也是这样我爹说了,但他说我可笑,还说和离了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被别人笑话不说,还再也找不到好人家了,要孤苦一辈子呢!”

    那时刘襄压根就说不过刘德福,气得红了眼,到现在都没和刘德福说话。

    也因为刘德福的一席话,让刘襄第一次对靳安安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虽然街坊之间都同情靳安安的遭遇,但对她要和离这件事情却持着怀疑的态度,尤其是一些男子,还大肆笑话靳安安,将她视作天真笑柄,还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种种言论,听得刘襄直想要吐。

    难道,她们真的做错了吗?这样真的不是在帮靳安安逃离苦海吗?

    刘襄一双眼眸迷离,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别人说的话。宋青婵愣了下,就算她近来忙着结亲的事宜,也能听到外界的闲言碎语。

    都已经传到了长溪村里去,沈家婶子还在隔壁院中大肆宣扬着自己的观点:“女人就该做好女人的事情,伺候好男人就行了,哪儿来那么多要求?”

    那简直是胡扯。

    她深深吐了口浊气,手安抚般拍了拍刘襄单薄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坚定道:“不,你们没有错,靳姑娘在赵家频频遭受殴打,你觉得是对?”

    刘襄摇头。

    “你觉得因为妻子生下女儿,就百般折辱,这是对?”

    “不对。”

    “那恼羞成怒想要谋害亲生女,这又是对是错?”

    刘襄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清脆干净地回答:“这也不对!”

    “大祁律中明言,双方可协商和离,若不成,则由当地官员判定是非,夫妻共同财产亦需要重新分配。”她回想着大祁律中的话,语气轻缓道出,“你觉得,大祁律中所定,是对是错?”

    “这是圣人年轻时亲自监督编纂的律例,当然是对!”

    “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不正是依照是非对错而行吗,何错之有。”宋青婵站起身来,阳光穿透斑驳轩窗,光纷纷落在她袅娜又撩人的身段上。

    刘襄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中,被光芒一寸寸点亮。

    近日困扰着她的一切,在这道光中破开迷雾,终于清晰。刘襄也对宋青婵更加喜欢依赖,她每每迷茫走不出去时,都是宋青婵替她解惑,是她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这样看着我作甚?”宋青婵笑眯眯垂眼,对上刘襄憧憬的眼神。

    刘襄蓦然回过神,一点都不掩饰眼中的一切,“我就是好喜欢青婵姐姐啊,嘿嘿,就觉得我们应当是一路人。”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纤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路人归一路人,三姑娘,前日让你誊写的王明之诗集,可写了?”

    刘襄:“!!!”

    不!提到誊写,她就不要和青婵姐姐天下第一好了!

    监督着不愿写字而哭唧唧的刘襄学习,宋青婵却失了神,思量着关于靳安安的事情。赵屠夫的态度强硬,时间一久,事情还是会一直拖延下去得不到进展。

    为今之计,只有走上公堂,让县老爷来评判此事。

    趁着刘襄在学书的空档,宋青婵又去找了住在刘家的靳安安,问清楚她是否还有意和离时,她犹豫之后,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女儿随时都会夭折,她咬咬牙,点头肯定。

    这样一来,宋青婵就没有顾虑,回到刘襄的闺阁就下手写了一份诉状。

    刘襄好奇,眼巴巴的凑过来,瞥见宋青婵写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咱们真的要和赵屠夫上公堂啊?!”

    “自然。”宋青婵下笔有神,将靳安安与赵屠夫的一切都写在了诉状上,头也不抬,“这件事,拖得越久,就越没有好处。”

    “哦。”刘襄捏紧小拳头,坚定道:“这件事,咱们一定要做成,要狠狠打那些人的脸!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打得他们的脸蛋啪啪作响!”

    看着刘襄士气高涨的样子,宋青婵轻笑出声。

    靳安安和赵屠夫隶属于平安县人,状纸也需要递到平安县去,县令看到这一纸状纸,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真有人把家长里短的事情抬到公堂上来说了?

    这桩家事是在平安县管辖内发生的,县令当然也是有所耳闻,闲暇时候,还会和自家夫人说上两嘴,笑话靳安安实在是不成体统。

    没想到,靳安安竟然闹到了县衙上来?

    这种关起门是自己家事,给他判什么判?

    只是状纸白纸黑字,所有流程都走得稳稳当当,县令也没法子,只能把当事人双方都叫到了公堂上去。开堂当天,满城百姓都听说了这个案子,男人们生气的说靳安安不成体统,不给自家汉子一点面子。

    女人们则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家里的事情还能上公堂。

    所以平安县县衙外头,围观者众。

    县衙重地,闲杂人等都不可进入。

    所以靳安安和宋青婵刘襄两人,在县衙外面就分开了。

    靳安安两步三回头,朝着人群中最明艳好看的两个姑娘看去,宋青婵向着她清浅一笑,刘襄朝着她挥舞着小拳头,不安定也惧怕的心,在两个人的鼓舞中,坚定地往里面走。

    不再彷徨回头。

    她的前半生,经历过靳家没落的衰态,也看过父母为求一点蝇头小利就将她随便嫁人,更是在丈夫的手下苟延残喘,活的软弱卑微又可怜。

    她将近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人告诉过她,受了委屈要记得反抗。有的,只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和她说“忍一忍吧,他们男人在外头赚钱不容易。”“他为什么打你,怎么不去打别人?肯定是你有问题啊。”

    现在,宋姑娘和襄儿都站在她的身后,告诉她,不要怕,可以反抗。

    而她的未来,她不知道会是如何,她现在只想要脱离魔爪,救自己的女儿,也救自己一命。

    进入广阔公堂,县太爷脸色难看高高坐起,赵屠夫一脸阴沉,跪在堂下,脸色黑的像是锅底。

    靳安安刚跪下,弱声说:“民女靳安安,想要与赵屠夫和离,还请大人做主!”

    身后围观的议论嘈杂声响起,县衙里的捕快们也是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不等县令说话,身旁的赵屠夫拔腿而起,硕大又肥胖的身形,一下子就将瘦弱无比的靳安安包裹其中。男人扬起拳头,歇斯底里:“贱人!赵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完了!还想要搞老子!跟我回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赵屠夫将近一个月的怒火,在看到靳安安真的出现在公堂上时,就已经按捺不住。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想要把这个害他的女人往死里打,就因为这个婆娘,让整个赵家和他都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柄!

    还好这里是在公堂之上,捕快们眼疾手快,那拳头没有落在靳安安身上,被捕快们挡了下来。赵屠夫指着靳安安的鼻子吼:“还想和离?呸,做你的梦去吧!老子告诉你!你别想逃,你就算死,都得是我赵家的人!”

    靳安安盯着发疯的男人,红了眼眶。

    她死死咬着唇,将苍白的唇咬出血来,她尝到血腥味,才将长久的阴影勉强压下,“你就是个疯子。”她没骂过人,此刻面对赵屠夫,也只能软绵绵吐出这么几个字。

    “早知道你是个贱人,我就该早点拿刀那你的腿脚给剁了!”

    靳安安身子一颤。

    那边,宋青婵和刘襄已经忍不住闯了进来,将靳安安护在身后。

    因为赵屠夫不安定的情绪,这场状只能延迟时日。

    有刘家的小厮在旁边看着,赵屠夫就算再愤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安安被那两个女人带走,赵屠夫不禁啐了一口,就等着靳安安回赵家的那天,先把她打个半死,让她知晓忤逆他的下场!

    第22章 财礼

    靳安安与赵屠夫和离闹上公堂一事,本就引人注目,关注颇多。再加上赵屠夫当堂想要殴打靳安安,让这件事愈演愈烈,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

    那日在公堂外有些围观的女子,亲眼看到赵屠夫暴怒而起,神态吓人,嘴里说着要致结发妻子于死地的话,遍体生寒,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默默想要靳安安打赢这场官司了。

    当然,也有许多男子觉得赵屠夫做的对,暗地里给赵屠夫出了主意,说是三里巷有个姓孙的老举人,平日里就靠替人打官司赚钱,称之为讼师。

    在公堂上,就算是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

    只要赵屠夫给点钱,专门请孙举人给他打官司,料想靳安安说不过,无计可施,只能乖乖回到赵家去。到时候,还不是赵屠夫想要如何,便能如何吗?

    赵屠夫一听,心头狂喜,立马就去找了这个讼师孙举人。

    一直跟着赵屠夫的刘家小厮见状,立马就回刘家知会了刘襄,听到消息,刘襄呸了一声,“他竟然还去找讼师了?还是那个孙举人?!”

    宋青婵并不知道孙举人是谁,有些疑惑,“孙举人是何许人也?”

    “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刘襄愤愤不平,气得涨红了脸颊,将这个孙举人的不要脸行径统统都说了出来。

    大祁宣德帝开明,亲自主持修缮律法,又施恩于民,大祁蒸蒸日上,连鸡鸣狗盗的案子都少了许多。所以在前朝异常火热的讼师一行,也在本朝渐渐没落。

    做讼师的人,也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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