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8(1/1)
郁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白,这么些年不见,想不想……再去军营里看看?”赵钧咽下那句“想不想我”,试探着朝他伸出手去。
郁白盯了他片刻,轻轻将手搭在了他手上。
琉璃镜闪了闪,将秘密吞进肚腹。
赵钧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抹着烛台,没话找话:“哎,阿白,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让赵镜继位吗?”
“除了赵镜,你还能找到别人当这个皇帝吗?”郁白头也不抬,看起来像是在观察那盆韭菜苗的长势,只有泛红的耳朵暴露了他的情绪。
“非也。”赵钧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看,如今他成了皇帝,有看不完的折子忙不完的公务,便没法子和明鹤逍遥自在去了。就算他打定主意要娶明鹤当皇后,过御史台那关就得让他掉一半头发。”
郁白眉头跳了跳:“……甚妙。”
长安城中正对着奏折发愁的某人揉了揉鼻子,忍耐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白玉京最高峰的山顶,白雾茫茫,仿若仙人飘渺的白衣。赵钧四下环顾,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熟悉之感:“阿白,我好像来过这里。”
“是吗?”郁白心说,他似乎也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场景。
赵钧凑近几步,一本正经道:“你知道那时候你对我做什么了吗?”
郁白:“什么?”
赵钧点点嘴唇:“这个。”
未等郁白来得及说什么,他已捧起郁白的脸,认认真真地吻了上去。
白雾缭绕在他们身侧,宛如遥远的九重天上仙人的祝语。
这是我甘愿为之放弃皇位的人,甘愿为之许下生死一诺的人。我的阿白,我的心仪之人,复燃的灰烬,夜夜的春风。
我爱你意气风发的初见,爱你骄纵冷僻的昔日,也爱你的如今和未来。
曾经,我最想要的是万人之上、万里江山,然而今天我所有的野心都只化作了对你的渴求。
强取豪夺也好,步步为营也罢,我终是摘得了这轮大漠的明月。如果这算作不择手段,那么我甘愿永远承担这个不算美妙的形容。
在那些遥远的日子里,我们都为彼此放弃了许多东西,或主动,或被动。这些放弃的东西原本会引导我们走向不同之路,然而我们放弃了他们。
于是,殊途同归。
第110章 番外:寸寸春心花知晓(一)
西海有孤岛,岛上有一妖谷,恶灵遍生,群妖满布,名为无间。
夕阳渐渐西沉,渐渐覆盖孤岛的暮色下,渐渐响起了压抑的嘶吼。花渐明立在落丹峰的山巅,自上而下眺望着万里妖谷。距离上一次站在这里,已有两百年之久了吧。
那是他被师父捡回白玉京后第一次离开,为的是寻找传说中的仙人眼,支撑白玉京的阵法。彼时白玉京已经初现颓势,先不论人心如何,单是用来隔绝尘世的阵法便已经出现了问题,连续数日夜夜雷霆,极东的老槐树竟被一道天雷劈落了枝叶。
连年岁尚轻的花渐明都知晓那意味着什么。
——白玉京的存在,让天道发怒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世道的凋零混乱皆是天道的意思,他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便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存在。
只是没人选择退让。各方修道者继续镇守,而容寸心作为其中翘楚,带着徒弟远赴无间妖谷,去寻找那颗传说中可与天地抗衡的仙人眼。
血肉可腐,白骨可枯,只有仙人眼不死不灭,传说那是世间第一位仙人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若能寻到它,足以修补破损的阵法,与高高在上的天道抗衡。
至于抗衡到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也不必知道。
勇者无畏,不惧生死。
花渐明最初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当他深陷于幻境而无法自拔时,却不知不觉地动摇了心意。
他不惧自己的生死,却惧于别人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敢去回想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
花渐明站在山巅,望着脚下逐渐聚集起来的黑压压的生灵,抽出长刀,纵身跃下。
顷刻间黑云漫天,嘶吼之声响彻云霄。然而令人纳罕的是,遍地恶灵巨怪,却无一物触碰他的衣袖,反而渐渐为他让出一条小径来。他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走向那口墨色的寒潭。
那是蛟龙的巢穴。
他知道,那里面有一颗仙人眼。
当年,也是在这里,他落入了蛟龙的圈套,并亲手囚禁了他的师父,容寸心——那时他的名字还是柳春溪,白玉京内最富盛名的年轻天才。
传说寒潭中有一面琉璃镜,可以看到古今未来。花渐明一度以为自己心志坚定,不会受其困扰,然而当他落入寒水中、面对那面琉璃镜时,却看见了师父的脸。
雷霆霹雳,烈火枯骨。白衣如雪的仙人倒在地上,白衣染上了黑的泥土和红的血。在他身后,阵法破裂的白玉京渐渐化为乌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地逃离白玉京,无人去看一眼地上濒死的仙人。
而他在哪里?他又在做什么?
……没有。镜中没有花渐明的身影,一分一毫都没有。只有那个将他捡回来、如兄如父一般照料教养他的人,只有那个人冰冷而沾满污血的尸首。
灵魂仿佛出窍,所有的怒吼都被一股大力强行压抑在了喉中。他怔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任由黑暗角落的水草将他手脚牢牢缚住,成为寒潭中不见天日的雕塑。
却在此时,有人自他身后,轻拍了他的肩膀。
是容寸心。
他扳过花渐明的肩膀,为他渡了一口气。
幽深的潭水中,白衣浮动。他面对着那张明月般的皎洁面孔,他甩出了缚神锁。
——假若你终将为白玉京赴死,那么我将先一步阻止你。
那便是蛟龙的目的,也是天道的目的。
第111章 番外:寸寸春心花知晓(二)
无间妖谷昏暗的洞穴中,花渐明刚刚斩杀了几只甩着长长尾刺妄图进犯的巨型毒蝎。他在洞口后的清溪中洗去手上毒液,这才发现特意从上游舀来的清水已经洒了一地,那枚用来盛水的树叶已经在方才的打斗中碎的不成样子。
他叹了口气,又不知疲倦地重复了一遍一刻钟前做的事情,方才踏进洞穴。
妖谷危机四伏,能有一处这样的洞穴落脚已是不易。他亦不愿让自己和师父待在这样的地方,然而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师父。”他唤道,随即捧着那枚树叶凑近,将清水喂进那略显苍白的唇里。
容寸心未曾拒绝这一叶水。他饮了水,旋即声音平静地吩咐他:“给我解开。”
花渐明摇了摇头,眸中闪过坚决之意。
他告诉容寸心他在琉璃镜中看到的一切,包括雷霆、烈火、鲜血、死亡、破损凋敝的阵法、四散奔逃的人们,以及倒在泥土中的他自己,拼尽全力地告诉他未来的凄惨和白玉京的必败——然而他这些话似乎对容寸心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除了“解开”之外,容寸心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是“别怕。”
这是他亲手教养的弟子,他再清楚不过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当那双透着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他的时候,花渐明恍然有种亵渎神灵的感觉。
他用缚神锁束缚住了他的神灵,他将他的神灵牢牢锁在掌心。
花渐明不得不承认,这不仅仅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水下的琉璃境让他看到的不仅是未来,也是他心中埋藏最深的欲念。那欲念像是不见天日的水藻,将他缠绕,拉扯,下沉,淹没,黑水茫茫,呼吸不得。
因此他鬼使神差地向前倾身,向他的神灵借了一个吻,以渡过这片海。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零星的光透过头顶石块的裂缝落下来。遍布青苔的洞穴中,被缚神锁束缚住的仙人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截肤色极淡的脖颈。他自始至终没有闭上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在微光中,透出少见的茫然。
墨绿的叶子掉在了地上,没饮完的水浸湿了好不容易打理干净的地面,无人问津。
僵持的第三日夜晚,花渐明屈服了。
没有什么能困住他的师父。直到次日清晨他在充斥着旖旎和恐怖的梦境中惊醒,看见身侧空无一人,他方才明了,那缚神锁从未困住过他的师父。
只有那枚绿叶还静悄悄躺在地上,身下一滩不甚明显的水渍,悄然诉说着昨夜的遭遇。
后来的事情,他皆是听说。
恰如他在镜中看到的那样,白玉京终究是毁灭了。
因为他的纠缠,时间早已来不及,容寸心终究是没有拿到仙人眼,便匆匆赶赴白玉京。
在天雷落下的时候,有一小部分人选择共进退,然而更多的人选择了逃离,逃离这个曾在乱世中庇佑他们的世外桃源,如同逃离虎穴狼窝。那至于那些曾试图建立白玉京的修士们,无一不是身死魂消。
他用了整整七日才破除容寸心加在洞口的禁制、赶到白玉京山脚下,却是为时已晚。他唯一亲眼看到的,是一道天雷嘶吼着落到那人身上。一颗有若残阳的仙人眼徐徐升起,同他本人一道落入深渊,消失不见。
身死魂消的修士们尚有遗体留存,而他站在被烈火焚烧得只剩树干的老槐树下,却只能透过地上凝结的鲜血追忆故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