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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秀当日下午，一众模特去到布置好的场地进行终彩和最后的调整。

    “你好，服务员，再给咱们加两份五花肉。”室友阿平擦擦嘴，静待下一轮动筷。

    下一个模特出场，方幸珝、杨西和其他人又围上去。岳辰咬咬牙，转身回去候场。

    那人似乎调整了一下，又将耳挂重新挂回他右耳。

    “这下整体达到了最轻、最简的状态。”他自言自语地沉思着，忽而对着岳辰后方问：“你的看法呢？”

    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周围有眼尖的人认出了闻旭廷，惊讶于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竟能得到这尊金佛的主动问好。

    造型组严阵以待，杨西和他的团队成员们等在T台出口，根据现场的色调和光线，挨个给模特们抠细节，为求尽善尽美。按照安排，岳辰第一个出场，他换好服装出来，就面临一群专业人士的层层审视，这些天他已经被他们锐利的眼光洗礼了无数遍。他每一次都暗暗做好准备，无论是否见到那双妩媚轻慢到足可刺痛他的眼眸，他告诉自己不许失态。可是每一次都没有。

    方幸珝波澜不惊，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我只是有幸参与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杨西先生才是这个秀的灵魂人物。”

    没有她，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就是日常越来越频繁地陷入精神空白区，走神，但什么都没想。从前一觉到天亮的少年会时不时在深夜惊醒，因为无端涌来溺水般的窒息。

    他身着湛蓝色丝质套装，宽袖、开领的短款上衣，向腰部收窄，左侧系有白色云纹盘扣，下装则是简洁的高腰长裤。上宽下窄，劲腰长腿，删繁就简的中式韵味与现代化的审美追求相融，他双耳挂着红铜制的木塔型耳环，又平添一丝民族风的野性。丝滑的面料泛着流动的光泽，这一刻，少年清俊如玉的容貌被弱化，他与着装互为载体，青云出岫，月朗风清。

    可是心在痛。

    “……”阿立和阿泽向他嗖嗖飞眼刀子。

    她来到他身前，他眼皮微颤。明明做错的不是他，为什么他却是再见面时生怯的那个。

    ……

    “换成了白铜的，还拉长了一点。”怕他不知道，方幸珝晃了晃手里的另一只耳挂，向他解释。

    她默许他的凝目，甚至微扬起头，带着浅淡的笑意在回望他。那双眼不是他想象中的漫不经心，而是略带疲惫的温柔。就像以前，很小的时候，他在乡下给六叔公端水洗脚，他会用干裂粗糙的双手抚着他的头，告诉他隔壁村出了个高考状元，告诉他地里的西瓜马上就要熟了，还告诉他不要担心，六叔公帮你找了一个家。

    杨西对于方幸珝这个细微的调整很是满意，当下就鼓了几下掌：“好，这个过了。”他挥手示意岳辰暂时离场，“下一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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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西让岳辰在观众过道上走了一个来回，工作中的他高度专注，不苟言笑，一手压着唇部拧眉思索，最终将岳辰左侧的耳挂取下。

    岳辰感到自己的心终于又开始呼吸，他活过来了，也完蛋了。怎么能这样，她一句话就能杀了他，手指一点又能救回他。那他成什么了？

    身体先于大脑感应到了什么，岳辰竟有一霎的晕眩。紧接着，有人从后面拿下了他右耳的耳挂。连皮肤都有记忆，对方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耳廓，一秒不到的时间，他就能确认是谁，然后身体从被触到的地方开始发麻。

    她自然而然地引荐，大概是有人知会了杨西，他早已在旁等待时机与闻旭廷致意。

    聚光灯打开，数道白光投在他身上。

    日落月出，媒体和观众纷纷入场。方幸珝已经摘下口罩，画上精致明艳的妆容，从容地与各位眼熟的、眼生的重要来宾握手问候。

    不是之前那二十天的麻木，是汗毛竖立的酥麻，他僵硬着，无法回头，不敢去看。

    她戴了一只蓝色医用口罩，声音有明显的沙哑，狭长美丽的双眼泛着红血丝。

    “方幸珝小姐。”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幸珝一怔，抬眼只见穿着黑衬衫黑西裤的高瘦男人正在她面前，向她伸手。不知这人什么时候竟有兴致来这种场合，她笑得大方优雅，与其握手：“感谢闻先生大驾光临。”

    阿立、阿泽和阿平：“遵命！”

    她把从他耳朵上拿下的耳环挂在旁边的移动首饰架上，纤瘦骨感的手，血管微微凸起，她看着瘦了一圈。他有一瞬间想牵上去，但心中有个声音问他：然后呢，岳辰，牵了然后呢？

    擦身而过时，他终究忍不住低声问：“你声音怎么了。”

    方幸珝轻声说：“感冒咳嗽。没事。”

    方幸珝笑笑，往别处走了几步，不想转头又遇到熟人。

    “没事，不就是失恋吗，排着队想追你的女孩子多的是呢。想想咱们，生来孤寡孤寡孤寡。”室友阿立说。

    岳辰似乎不甚在意，只淡淡地说：“以后再有女生问你们要我的联系方式，不要给。”

    闻旭廷淡笑：“很期待你的作品。”

    “拒绝共沉沦。我高中谈过。”室友阿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