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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家在西南地界,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此症,愿意一试。”

    谢晏从不小看任何人,在街上遇见杀猪的觉得对方有领兵之才,推荐他去当一名小将历练的事他不是没干过。

    “苼黎本身毒性不大,只是长久接触沉积在体内难以根除,若是好好养着,与正常人无异。可坏就坏在,它种类繁多,在研制之初,几乎是想让它和什么相克,都能做出来,并且两物相融之后,会引起巨大的毒性而无法被人察觉。因为这种毒方实在令人防不胜防,误伤也多,据我爷爷说,一百年前就被巫医族长禁了,不许后人再使用。”

    但越是被禁,越是神秘不可言。人的劣根性就在此,一百年来,总有离经叛道的巫医,执念般从残破的古方中拼合完整制法,想要复制苼黎。

    很显然,蓟开川找的那位巫医是其中少数成功者,并且为虎作伥,把相克之物设成了龙涎香。

    “陛下发现地不算晚,只要不再与苼黎和龙涎香接触,配以除根药方,并不棘手。”

    柳丁一一分析,在他看来,这其实是很好解决的事情。

    谢晏思索了一会儿,品出几个意思。

    “按你所言,体内有苼黎的人其实于自己无伤?”谢晏先确认蓟云桥的身体状况。

    “是。”

    “你说的不与苼黎接触,怎么算?”

    柳丁看陛下似乎没意识到严重性,赶忙补充:“越是往后,与苼黎接触的危害越大,陛下现在的情况还算可控,但万万不能再碰,否则就是华佗在世也难医啊!若与身带苼黎者结合,孕有子嗣,孩子一出生,其父命不久矣!”

    这就是蓟开川的最终目的了。若蓟云桥诞下孩子,谢晏驾崩,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监国,窃国而无人知!

    而他临死前还不死心,利用谢晏的弱点,保住了蓟云桥,或许有朝一日,蓟云桥能逆转局势。

    其心之恶,其谋之深,令人发指。

    谢晏从身到心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不抱期望地问:“有没有办法除去她体内的苼黎,或者朕身上的龙涎香,龙涎香并不入体,应该不难。”

    柳丁摇摇头,“虽然龙涎香不入体,但遇见苼黎便由不得它了。侵如山崩,去如抽丝,快的话三年五载,慢的一二十年,难!陛下需与苼黎间隔三丈,方能不受影响,望陛下保重龙体。”

    这一问一答下来,旁边的太医都摸清了是什么状况,纷纷下跪附和:“望陛下保重龙体,驱逐苼黎。”

    谢晏全身仿佛被抽干了气力,他勉强做出上朝时英明果决的样子,让他们放心,也防止有人去顾苏面前嚼舌根,“诸位放心,孰轻孰重,朕自有定论。”

    众人退下,大殿之中只留下了三元。三元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天意弄人,凡夫哑口,哪怕是真龙天子。

    “朕本以为,朕和顾苏已经算走过生离死别,前路再无阻挡,可……朕身为皇帝,居然次次束手无策。”

    谢晏捂着脸,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帝王。可是三元分明看见有几滴泪溅在地上,颗颗沉重惹尘埃,恰如被天意不断玩弄的破碎不堪的真心。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蓟云桥像只大灰狼一样,在半路上拦截了白荼这只小白兔。白荼左突右击,不敌蓟云桥,在她的逼问下,如实道出大殿发生的种种。

    蓟云桥听完就没了反应,白荼观察了一会儿,红着眼睛跑了。

    完了完了,他又泄露了陛下的秘密,不会被赶出太医院吧?他娘亲经常和她说,夫妻间的事情外人最不能瞎掺和,一不留神就被双方记仇。

    这一刻,蓟云桥心里涌上的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已经管不着她和谢晏的未来,她只知道,谢晏没事!

    幸好,幸好发现得早。上天让你走到绝路,却制造各种巧合给你逃生的机会,至于会有多狼狈,不在她思考范围之内,只要谢晏好好的。

    她浑浑噩噩不甚清明地回清和宫,像个大病初愈的人,一阵风就能刮倒。她奏着走着,看见巍峨的匾额,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崇朝殿。

    她在这里住了两个月,熟悉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曾今以感性的角度认识这座充满谢晏生活痕迹的宫殿,也曾用专业建筑知识分析过它的架构,她甚至比在这里面住了八年的谢晏还要了解它。无论从哪一方面,她都觉得它世间第一庄严恢弘,滤镜厚的能糊墙。

    蓟云桥随意抹了把泪,转身返回。告辞,崇朝殿。

    还有……谢晏。

    谢晏出来时,总觉得脚下踩不到地,空落落的没有实感,他看见埋在雪堆里顽强露出一小片的春联,昨日种种还在眼前,怎么突然就颠覆了呢。

    他举目望去,看见一个拖着脚步的背影,有点像蓟云桥。

    他是不是眼花了,看谁都像顾苏。

    不,是真的。

    “顾苏!”谢晏喊,声音似乎能振落积雪。

    蓟云桥停住,转过身去,这么远,她都看不清谢晏的脸,也大声喊道:“我都知道了!你别过来!”

    谢晏心里咯噔一声,这个白荼!

    他看着蓟云桥挥挥手越走越远,却抓不住她,心脏放佛被寒冰压在黑洞里,冰棱一根根刺过,流出的血都凝固成了冰。

    他和顾苏……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了?他可以不顾身体安危去拥抱顾苏,但他知道,顾苏不会同意。有时候他都分不明白,顾苏到底是爱,还是心软。心软的同时,还固执得厉害。

    蓟云桥慢慢走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有没有对谢晏说过她爱他。

    爱吗?

    是的。

    蓟云桥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却像回答了千百遍般肯定。

    但现在不说也罢,徒增负担。

    夜晚,灯火微亮时,谢晏收到蓟云桥的手书。

    “朕不看!”

    他狠狠把它丢在一边,掩耳盗铃般。

    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三元捡起来,看见上面一行字,很多地方都氲开得不成样子,但不妨碍看清整句话。

    第39章 窃香

    --谢晏, 宣布皇后因病殡天吧。

    奏折再多总能看完,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

    谢晏接过那张纸, 上面的字映入眼帘, 不出所料。皇后殡天, 然后呢?是蓟云桥也跟着消失。

    她的未言之意, 她的自由梦想, 他都懂。

    上次他还能用爱情绑着蓟云桥,这次,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筹码。他像个一无所有的赌徒, 站在赌桌这头,蓟云桥在那头。他只能声音薄弱地祈求她继续,不要掀盘。

    可是蓟云桥说, 你是皇帝, 我是为了你好。

    再下去你会压上所有身家性命,为一个明知必输的结局。

    不, 他还有最后一搏, 权力。

    他可以关着蓟云桥, 一辈子在深宫,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这样, 他们就能在一起, 只要他还是皇帝一天……

    这种疯狂暴虐的想法有一瞬间占据了谢晏全部的思考,扭曲的笑爬上脸,却不见丝毫欢喜。桌上的灯毫无预兆地灭了, 黑暗让他突然清明。

    他怎么能对蓟云桥做这样的事?她的笑属于天空, 她说她是一只鸟,他如何能折断她的翅膀?

    上次蓟云桥不告而别之后,谢晏就暗暗发誓,不会再有下次。他曾今说过,被囚禁的鸟儿只有卖乖讨好主人才有一次逃脱的机会,一次不成,余生再无可能。这些话他刻在心里,没有和蓟云桥说过,他怕吓着她。

    可是,谢晏发现,他始终都对蓟云桥心软。发过的誓,说过的话,可以通通不作数,因为蓟云桥她说她想去天下看看。

    蓟云桥能为他放弃逃出宫的机会,他也可以……可以成全她。

    毕竟,他是如此爱她。

    谢晏展开纸,铺平在案上,提笔要应一个“好”字。可是手抖得不像样,太傅三岁教他写“好”,现在他宁愿自己不会写,不能听,不会说,这样便可不理会。

    稍晚些,蓟云桥收到了谢晏的回复。她捧着纸,上面的“好”字写了三遍才写清。

    豆大的眼泪啪哒啪哒落在墨上,氲开一片,直到看不清任何一个字。薄薄的一张纸,写着两人的真心,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没有一个决定不是痛侧心扉。泪水砸穿了纸,重重落在地上,蓟云桥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来。

    谢晏,谢晏,谢晏……

    谢晏背靠着清和宫紧闭的大门,有泪滑过眼角,没有人知道,这一晚,他们的伟大帝王流了多少泪。

    顾苏,别哭,朕的天下雄奇伟丽,你替朕去看……一定要高高兴兴地。

    大年过后是元宵。

    蓟云桥抱着最后一次给谢晏做饭的心思,搓了好多元宵,每一个都甜丝丝流着糖水,他们吃的苦太多了,再甜也不够。她还仔仔细细捏了好多萌萌的小猫小兔小狗。下锅前栩栩如生,歪头翘尾,线条精致,出锅后一个个像胖了十斤,滚圆滚圆,软趴趴地伏在碗里,憨态可掬。

    她连日来阴雨不散的心情好了些,萌物具有天生的治愈能力,不然怎么说现代人那么爱吸猫。

    希望谢晏也能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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