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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不如我们再比一场,看看谁先走到山顶的枫林?”
谢淮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好。”
沈尧白一撩袍子:“那便以山顶的红枫为证!”
他话音未落,已然加快了爬山的步伐,落脚处又稳又轻松,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小少爷的模样,竟像极了在山中摸爬滚打惯了的。
谢淮再怎么样,此时也看出了些端倪,心中对沈尧白的看法不禁又变化了些。
“谢兄,我走这条路!”在谢淮自省着不可刻板印象时,沈尧白已经来到了前方的一条分岔路口,高声喊道。
谢淮神色一凝,刚想说些什么,然而沈尧白玩心重,胜负心也强,跟个小孩儿一样就跑了上去。
谢淮:“……”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悄悄留了道神识在沈尧白身上。
接着,他看着不远处的红色枫林,眼神微冷。
数日前,有密信传来,曾有人在此林间见过邪妖的身影。
他并不想让这单纯的人类小少爷碰到危机,却又遭不住对方盛情难却,就算他拒绝了与沈尧白一同前来,想必沈尧白也会遗憾之下仍旧一个人跑来这栖凰山。若是这般,还不如他答应陪同着,也算是暗中保护一下这个难得与他投缘的人类。
谢淮在人间游历千载,有帝王想拜他为相,有宗派求他做挂名长老,有前仆后继的家族送他万贯金银求他片刻庇佑,也有无数男男女女凑到他身边,想要与他一夜温存。
可他谁都没有接受,哪里都不曾留恋,就这么孤身在江湖上飘荡了千年。
直到昨日,有个小少爷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微醺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浅粉色,一边用清朗的声音唤着他谢兄,一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栖凰山看枫叶。
那双眼睛太过澄澈,以致于他只能仓促找到一个“保护他”的借口,作为掩饰。
可归根结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在那一刻选择答应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你一见钟情了呀老谢~
啧啧啧,老男人的情窦初开(bushi)
第六十三章 一起走
山顶,层林尽染,遍地都是火红的落叶,踩起来沙沙作响。
沈尧白拾起一片刚刚落下的枫叶,那片叶子红得十分鲜艳均匀,几乎没有虫眼一类的瑕疵,漂亮得很。
“奇怪,”他举起叶子,放到阳光下,喃喃道,“谢兄呢?”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刻钟,却迟迟不见谢淮的身影。
树林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尧白立即回过头:“谢……”
“快、快逃啊,”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发髻都跑散了,脸色煞白,“山里有妖怪!”
沈尧白神色微动,立即一把拽住了他:“在哪儿?”
书生仓惶地给他指了个方向,沈尧白丝毫不敢懈怠,奔着那个方向跑去。
而在距离他颇有一段距离的山腰上,易岚手中长刀肃然,寒光直至不远处那一团漆黑的邪妖。
邪妖浑身披着黑色袍子,声音嘶哑凄厉:“白泽!我不曾吃过人,身上连血腥味都没有……你何必置我于死地!”
谢淮面不改色,声音低沉:
“莒镇,七日前,一老妇,一孩童,一青年男子,透露消失,五脏被掏空。”
“九岭村,三日前,两年轻妇人,一孩童,身首异处,五脏被掏空。”
“出云镇……”
随着他越说越多,邪妖陷入了沉默,片刻后,突然浑身腾起黑气,发疯般地向着谢淮攻击而来。
他已经被揭穿曾经做过的斑斑劣迹,自然不可能装可怜博得同情,浑身解数都对着谢淮用了出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邪妖的手段又阴险诡谲、层出不穷,谢淮丝毫没有轻视,浑身妖力凝结成防御罩般的外壳,抵挡住了邪妖的攻击。
然而黑气落在防御上的那一瞬,谢淮就微微一怔。
这邪妖留手了。
看似声势嚣张的攻击只不过是障眼法,为的是掩饰逃跑的路线。黑气突然膨胀成了庞大的黑雾,遮挡住了谢淮的视线,而邪妖的身体已然化为了一阵黑烟,飞速逃入了身后的密林中。
谢淮忍不住蹙眉,倒不是因为邪妖这变幻莫测的手段,再难缠的邪妖他也曾经见过——他担心的,是尚在山顶上的小少爷。
他落在沈尧白身上的神识,似乎就在邪妖逃去的方向。
谢淮毫不犹豫地一刀斩开黑雾,冲着邪妖逃跑的路线迅速追去。
而沈尧白也在赶来的路上,小少爷心中惴惴不安,他只在族中长辈的讲述中听过邪妖的赫赫威名,其地位对沈小族长来说,大抵类似于童谣里敲门的大灰狼,是需要严阵以待的。虽然谢淮是个身手厉害的人类,但再厉害的普通人类也难以抵挡有修为的妖怪,更别说对方还是个邪妖。
他跑了没多久,迎面突然窜过来一阵黑雾,沈尧白顿时一愣,而那黑雾见他跟傻了一般一动不动,欺软怕硬的胆子顿时又膨胀了,迎着沈尧白就撞了过来。
新鲜的血肉,对于邪妖来说可是大补,多吃一个人……他从白泽手里逃走的几率就大一分!
邪妖看着那怔怔的少年,喜悦的情绪上涌,似乎已经品尝到人类血肉的香气。
但在他即将咬到那少年咽喉的时候,却赫然发现,眼前眉目单纯的少年,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没过多久,谢淮就赶到了这里。
他本来已经提心吊胆,生怕那小少爷已然被邪妖攻击——谁知他却看见了一个正晃着个白玉瓶子玩的沈尧白。
少年懒散地倚在一颗枫树下,火红枫叶衬得他肌肤雪白,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天真的笑意,见到谢淮来到,立即兴高采烈地举着瓶子冲他挥手:“谢兄,你终于到了!”
谢淮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见到沈尧白的那一瞬,他很轻地松了口气。
他来到沈尧白身边,问:“你可有见到邪妖来到此处?”
末了,怕少年理解不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一阵黑烟。”
沈尧白晃瓶子的手一顿,愕然道:“谢兄,难道你没来山顶的原因,是在追逐邪妖啊?”
谢淮神色微凝,两厢对视,互相都明白了什么。
原来对方都井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沈尧白顿时觉得谢淮更亲切了,嘻嘻笑着地一勾他的肩膀,将手里的白玉瓶递给他:“谢兄尽管放心,在里面呢。”
谢淮将神识放到那瓶子上,立即看清了瓶中的内容。这小小的白玉瓶内部竟然自成了一片小空间,宛如一方囚牢,将邪妖牢牢困住,此时那邪妖正在疯狂大喊:
“别晃了!别晃了!隔夜饭都他娘的要吐出来了!”
谢淮:“……”
沈尧白对邪妖的骂骂咧咧视若无睹,一边把小瓶子当个球一般在手里飞速转着,一边笑道:“不过说到底,论起登山,这次还是我赢了——谢兄,不能赖账啊?”
谢淮失笑:“此番,你也是帮了我的大忙,更是帮了山下的无数百姓。你有何愿望,尽管说,但凡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都为你办到。”
沈尧白将双臂枕在脑袋后,眼睛一转:“谢兄,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谢淮道:“双屿城,那里有海妖作乱。”
沈尧白立即兴致勃勃道:“那我与你一同前去,可好?”
谢淮哑然,又解释说他去双屿城的目的是除妖护民,志不在游玩,与他同行,怕是危险重重,还劳累得很。
然而沈尧白听了他的这些话,却弯起眼睛一笑:“行侠仗义、匡扶弱小,这是我自小所向往的,谢兄,你就说答应不答应罢?”
谢淮一时无言,见他意志坚定,只得点了头。
沈尧白立即有搭着他的肩膀,兴高采烈:“我曾经看过一本游记,上面说,双屿城的海鲜是为一绝,那里有个很难寻的酒楼,里面的店家每日都会亲自捕来海物,再下厨料理,想吃还要提前好几日预定呢……”
易岚借着沈尧白的眼睛,看着谢淮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脸的模样似乎与现在没有差别,却又如此不同,就像是……褪去了一层冰冷的壳子,露出温柔、沉稳、可靠的内里。
他看见谢淮有些无奈地一点头,唇角带着清浅笑意。
若是放在现实中,谢淮的这种样子……明明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出现。
接下来足足一年的时间,易岚一直在沈尧白的身体里,与谢淮一起游历人间。
他们去过黄沙漫天的大漠,剿灭邪妖所带领的麻匪帮派;也去过小雨淅沥的江南,救下被江南富商派人从东海抓来的鲛人。他们在戈壁饮酒,在塞北赏月,在北方冬日里坐在农家土炕上取暖闲聊,任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在南方四季如春的山谷漫步,四周是看不见尽头的花海。
他们一同爬上无人到达的雪山顶端,看见一轮红日自极深的夜色中升起,还在农历八月十五的夜里,泛舟游于江面之上,四周是静谧的悬崖峭壁,一弯江水潺潺而流,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那晚夜风清爽,沈尧白半躺在小船之中,看着坐在船头撑着竹竿的谢淮,恍然想起,距离与他们初遇的日子,已经过了近一年。
“谢兄,”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为何不回家中?”
一年的相处,他们已经足够熟识,却心有灵犀一般,都不曾对对方提起过自己的身份与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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