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方冉(2/3)

    直到此刻，方冉才渐渐地将面前的人和那晚的人重叠起来。她的心从胸腔提到了嗓子眼，不只是因为紧张，更因为这种直接，果断，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容易让人回忆起一些暧昧晦暗的片段。在昏暗迷炫的灯光里，那个人从梦境坠落现实，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她对面，嘴唇贴上她刚刚的喝过的啤酒瓶子，她十分了解，那张嘴是那样擅长发号施令，方冉想到这，不由得有些面红耳赤。

    “怎么敢去。”方冉露出笑脸，“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叫我「岳」吧，山岳的岳。”

    “普通的美式就行。”

    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舍得断连。过了好久，对方突然说：“要不要见一面？”

    方冉开的这瓶精酿更像樱桃味的酸汽水，还混着酒曲的苦，她小口小口地喝，借着昏暗的灯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对面的人。

    一小时后，两个人纠缠着一路跌跌撞撞进了订好的客房。方冉们还没关上，就被按着手掌直接推到了门上，阿岳试探性地亲吻了方冉的脸颊，没有被拒绝，之后雨点般的亲吻落下来，额头，眼皮，鼻子，嘴角，最后撬开她的嘴唇。

    “看够了没。”他轻轻笑起来，“想走现在还可以，但我的内心可能会受伤。”

    晚上七点，她徘徊在十字路的路口，那家咖啡厅新开没多久，既是咖啡厅又是书屋。

    “什么？”方冉反问。

    “你很乖，”说完，他凑到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朵说：

    “什么？”方冉

    “喜欢花哨的还是普通的？”对方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

    第五个座位是角落靠着空调的最后一个，后排的桌椅所在的地板被挖成了一个凹陷的设计，弯曲着连接着地下一层，她不得不蹲下来去低头寻找那个人。

    “是隔壁酒吧的广告单？”方冉瞄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这算什么？捆绑销售？这也不是同一批客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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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个女生不在意这句话。方冉鼓着嘴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哦。”

    方冉恼火，你让我发？

    咖啡馆还是有些安静的，周围几个人偷偷竖起了耳朵。

    “肉肉的没关系，长就可以。不发就算了。”

    “点了蛋糕，这家蛋糕做得很用心。”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同意啦。”阿岳眼皮也不抬地干掉了大半瓶樱桃味酸啤。

    方冉在他对面落座。

    人潮拥挤，时不时就会有路人的伞倾斜过来，雨水顺着伞骨落到她的身上，浸透她单薄的衬衫，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内心的忐忑，沿着她的脊骨流淌。

    八九点钟的酒吧还没聚集起什么人，但是音响已经足够让人完全不想讲话。调酒师还没有上班，两人随便点了几瓶精酿，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川流的人群。这里是整座城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方，楼下有人亲吻，有人拥抱，有人刚刚离场，去赴下一个约。

    方冉默默把他那瓶的标签转向自己，是女武神。

    ？？？？？

    “周六晚上七点xx咖啡厅，我在窗边第五个座，你可以来找我，也可以不来。”

    “你可以不来。”

    被人夸还是开心的，方冉咀嚼了一下那个“但是”，心里想使坏。“请问阿岳哥哥，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好，让你觉得我不够乖吗？”

    “嗯，开了快十年了，老板人不错。”他看也不看，似乎提不起什么劲，语气比刚刚还要干一些。“要去吗？”

    为了补偿周六晚上那个虚无缥缈的约，方冉发奋学习了一周，然后从周六中午开始打扮，精心化了个所谓的学妹妆，仔仔细细铺了粉底，保证近距离看也不会翻车。

    居然是店主亲自送过来的。店主的油头梳得光亮，可能是看这桌气氛冷淡得有些离谱，他好心塞了个花里胡哨的单子进来，好让他们没话找话。

    “你好。”对方稍微颔首，语气平淡。

    又是无话。两个人默默吃了会儿蛋糕，阿岳放下了叉子。“这样吧，蛋糕吃完，我们去酒吧，这样我们就都不需要考虑说什么话。”

    “嗯好的，阿岳。”方冉。

    对方又重复了一句：

    “我可没有这种东西啊，你只能相信我。”方冉忍住了想疯狂吐槽的冲动。

    “不要，最近吃胖了，腿很肉。”

    “不要。”方冉秒回，她的心提了起来，想溜。

    但她今天的目的既不是咖啡也不是书，是人。但好巧不巧今天下雨，雨幕厚密，她不得不撑着伞沿着窗边一个个数过去。

    她本来满心写着情况不对就逃跑，但是太奇怪了，对面这个人，怎么说呢……虽然打扮干净举止得体，但是看上去有些累，完全不像是带着目的性来赴约的样子，更像是刚刚下班顺路拐了过来。

    “那就交换。”他把他的瓶子推过来，顿了一下，“对了，喝之前，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体检报告？”

    气场太普通了，同时也太没精神了，白瞎了一张还算得上有些好看的脸。方冉内心老实承认，有看脸的成分。

    “谢天谢地。”方冉松了口气，脱口而出。两人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奇妙的默契，相视一笑。

    他真的带了体检报告……随便涂了名字，其余的事无巨细都有。

    “普通的就好。”方冉双手捧着瓶子，低头咬着瓶口，用一种含糊的声音说。

    对方不自然地用手指摸了摸眉心。

    还好这里很暗。

    “休想道德绑架我啊，”方冉笑。“这个樱桃味的好难喝。”

    “喝点什么？”

    “点心呢？”

    “但叫得很浪。”

    “房间。”阿岳不咸不淡地说。

    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里，一束目光从很远的地方收束回来，在半空停留了一会儿，目光的主人抬头，看到她之后表情略带迷惑，微微歪头，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人什么情况？

    “谢谢。”

    过了一会儿，两杯美式拿过来，两碟蛋糕，两把小叉子。

    一……二……

    “你和我想象的有一些不同。”

    “不要误会，你很美。”阿岳毫不迟疑地说，又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你看上去很乖。”

    然后便是无话，两个人也不看手机，各自看着不同的地方不知道想什么。

    “你都不问我长什么样子，不怕我见光死嘛。”方冉狐疑地问他。

    阿岳抬眼看了一下她。

    “谢谢，在减肥。”

    他头也不抬，拿起手机刷刷刷地点单，看上去不知道同样的事做了多少次。点完单把手里在看的书和笔记收了起来，方冉来不及看到它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