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1/1)
“难看。”华夙伸手,兀自在她唇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容离连忙仰身,收手时指尖差点儿就同华夙的碰了个正着,她讷讷道:“我并非想笑。”
“那便别笑。”华夙似乎心底不大愉悦,眉心微微皱着。
容离只好颔了首,点头时模样好生顺从,双目水灵灵的,分外干净。她道:“你还未答我呢。”
华夙轻轻呵了一声,淡淡开口:“只要罐中术法未解,此罐去到何处,被锢的鬼魂便会跟至何处,可若术法解去,那她便不受禁锢。”
容离垂眸沉思,见灯里的鬼火黯淡了许多,料想此术将散,只好道:“夜深,该回去歇着了。”
在出了竹院后,华夙未跟她,而是驻足在月光下,双目微眯地望着黑沉沉的天。
此时容离手里的灯近要消失,灯上黑烟腾腾,好似烧出黑烟,又像是墨汁绽开。
容离跟着停了脚步,半张脸被吹乱的头发遮了起来,她忙不迭抬手拨开,循着华夙的眸光看去,可除了那一轮明月和明月边上飞快浮动的云外,什么也未看见。
华夙仰着头,兜头的黑绸被风一揭便掀开了,松散的发辫在寒风中微微摆动,其中被束紧的发丝飞扬而起,银丝恰似墨中游蛇。
她一张脸在月下更为绮丽,眉间一点朱砂和唇色一样红,好似她身上唯一的华色。
“看什么?”容离看了看月亮,又看月畔浮动的云,瞧不出个究竟。
华夙微皱眉头,“又要变天了。”
“什么?”容离困惑不解。
“妖鬼四伏,业障冲天,这祁安城当真不太平了。”华夙敛了眸光,双手负在身后。
业障?
容离仍在看着天,轻声道:“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华夙朝她探出手,那细细白白的五指跟钩子一样,吊得容离气息一滞。
容离心想着避开,可还未仰身,就听见华夙不咸不淡地说:“躲什么。”
她身形一滞,眼看着华夙的手越来越近,近到要碰及她的眼睑。
容离心跳骤急,忙不迭闭上了眼,眼下微微一凉,是华夙的手指点了上去。
华夙点着她的眼睑,从眼角到眼梢一抹而过,一股寒意好似透过单薄的眼皮渗进了她的眼珠子里,仿佛有异物挤入。她猛眨眼睛,一只眼酸涩得眼泪直涌,难受得厉害。
“别眨。”华夙的声音好似一泓清泉,灌进了她焦灼的心头。
然而右眼委实难受,容离虽闭着眼,眼梢已是一湿,止不住的泪水从里边淌了出来,沿着素白的面庞淌了下去。她是不想眨眼的,可根本忍不住。
湿淋淋的眼睫颤了又颤,蝴蝶振翅一般。
那寒意好似个冰锥,在涌进眼珠子后蓦地化开了,冻得她的右目险些失了知觉。
容离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不由得抬起,捏住了华夙的黑袍,手背青筋略微突起。
华夙任她抓着,本还想在她左边的眼睑上也抹一下,硬生生止住了。
容离这一只眼泪汪汪的模样,看着已甚是可怜,若两只眼都流泪,那还得了。
华夙料不到这丫头这么忍不得痛,她不过碰了一下,就让这狐狸露了马脚,好似把金钟罩铁布衫全扔了,那柔弱无依的模样不得不展露了出来。
容离攥着一角黑袍,身子也跟着微微颤着,半晌没敢睁眼,即便眼里寒意已经散去。
华夙见她脖颈一动,似是悄悄咽了一下,身子也颤得不是那么分明了,才问:“不难受了?”
容离颔首,却仍是闭着眼,唇还微微抿着,气息若有若无,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憋着气。
“睁眼。”华夙在她攥着黑绸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明明一触即离,那冰冷却细腻的触感好似留在了容离的手背上。
登时,容离好似遭雷电贯顶,猛地松了手,慢腾腾地睁开了一道缝。
“再睁。”华夙耐着性子,又温声道。
容离又睁开了点儿眼,可左右眼好似看到的不大一样,因而眼前天旋地转的,头晕得厉害。她连忙抬起手,遮住了未被抹过眼梢的左眼,只留下右目仰头看天。
在这么睁眼眨眼间,天……竟就变了。
殷红血色伴着黑雾隆隆而上,整座祁安城好似被笼在血光之下,那滔天的血色红似火光,浓重黑雾仿佛是烧起的火烟。
那迎天而上的黑烟似凝成了一只只无骨的手,要将悬天的明月拢入掌心。
容离错愕地仰着头,眼里还在徐徐流着泪。
“看清楚了么。”华夙复而也抬起下颌,眸光清冷寡淡地看着天,好似这漫天血光黑雾与她无干,且有置身事外的闲淡。
“这些……是什么。”容离眼帘一颤,明明不知这遍天的血光黑雾是什么,可心底直犯怵,双腿也不知是乏了还是被吓着了,也在轻轻抖着。
“这些便是他人引来的业障,是凡间苦噩。”华夙朱唇微动,睨了她一眼,“你这眼,我便不收回来了,省得你常常发问。”
容离垂下眼,心绪波澜起伏,心底如掀大浪,许久未能将气息喘顺,她摇头,转而捂住了右眼,只余下左目,再看向天幕时,哪还瞧得见什么血光和黑雾。
华夙抬起手,掌心朝上,好似要她将什么东西交出来。
容离委实难受,做不到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细长的柳叶眉不由着皱着,就连左眼也变得水蒙蒙一片,似要哭出来,浑身上下写满了“可怜”二字。
她看了看华夙那绮艳的脸,又瞧向她摊开的掌心,半晌没明白华夙要什么。
偏偏华夙不想说话的时候,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许是在高位上坐久了,就喜欢让旁人猜她的心思,整了一出伴君如伴虎的戏码,叫人心绪纷乱。
容离松开抿紧的唇,手里的提灯彻底化作墨烟,迎风散去。手上一空,她便朝袖袋摸去,想把袖中画祟取出来。
她还没摸到画祟,华夙忽道:“手给我。”
容离心道,原来不是要画祟。
她这才把手往华夙掌心上放,也不知这鬼要做什么,她耳廓有些热,心道总不会只是牵手。
华夙转而掐住了她的食指,在她柔软的指腹上捏了一下。
虽说容离身子不好,一年到头总是发寒,手脚总是凉冰冰的,可与华夙相比,她的手竟还显得有些温,而华夙的掌心,当真是冷飕飕的。
容离那只手滑得跟泥鳅一样,想钻出华夙的手掌心,却被紧紧捏住了一根手指。
华夙面色冷淡,面上不余半分旖旎,冷着声道:“若是不想看,便如我方才所做,在下眼睑抹上一道,睁眼便看不见了。”
说完,她松开了容离的手,又道:“你现下便可试试。”
容离抿起唇,抬手自眼角往眼梢抹,再睁眼时,右目果真恢复如常,再看不见那冲天的血光了,月色溶溶,流动的云仿若桂枝。
她心底愕然,又颤着手在下眼睑重复抹了一下,双目俱睁时,两只眼看见的又不一样了,那头晕目眩的感觉兜头砸落,令她忙不迭闭眼,在抹了眼睑后才长吐了一口气。
“会了么。”华夙轻吐字音。
“会了。”容离点头。
华夙颔首,“会了便好,你且先回房,我去城中走一圈。”
容离垂下眼,看向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你去城中干甚,去找……萝瑕?”
“我不找她,她自会自己找上门。”华夙把被吹开的黑绸拉起,遮到了发上,那黑绸宽大,她半张脸登时被掩住,可如此还不够,她还要把脸也蒙起来一半,好让旁人瞧不清她的面容。
容离仍惦记着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踟蹰问:“那业障是谁带来的,何时才会散?”
“旁人招来的,许是什么凶阵将成。”华夙说得甚是平淡。
容离心下一愣,“那阵若成,你会如何?”
“我会走。”华夙冷冷地嗤了一声,这才嗤出了一两分讥讽来,“我无暇同他们玩闹。”
既说是“凶阵”,又说“玩闹”,好似旁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于她而言只是个无趣的把戏。
华夙又道:“我去看看此番摆阵的又是谁,你回去后切莫出门。”
容离颔首,乖乖应声:“我不会再像上次那般。”
华夙睨她,“你还敢记得上次。”
容离眨眨眼,大抵是因为死过一回,故而胆子也大上了许久,也不像前世那般循规蹈矩了。
华夙转身,身影蓦地化作黑压压的烟,被风一卷便不见踪影。
只余容离还在原地站着,她左右看了看,借着这黯淡的月光连路也看不清,可她不想再画灯了,索性一步步慢慢走着,似瞎子摸路一般,过了好一阵才回到兰院。
兰院里只她那屋亮着灯,蒙芫和姒昭那屋俱是暗的,屋里头连人都没有,还能亮什么灯。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阵,眸光定定看向蒙芫的屋子,脚步一拐,慢步走了过去。
嘴上答应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自作主张,可此番一回兰院,入耳的话顿时变成了过耳的风。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