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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离捂着头,“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你知道,偏还要问我。”

    华夙将她捂着头的手拉开,想去抚她的头,悬着的手却顿住了。

    容离抬眼看她,眼梢通红。

    华夙猛地收回了手,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不愿你是。”

    容离如鲠在喉。

    楼下有醉酒的人在说着醉话路过,絮絮叨叨的。

    “我是。”容离合起眼,浑身发颤,头还微微仰着,脆弱而顺从,像要把命献上。

    可疼痛未降至。

    等了许久,她等到华夙一句问话,“那你可知你为何又成凡人,鱼仙为何寻你?”

    华夙果真早就猜到了,冷静非常。

    容离睁开眼点头,转而又轻微摇了一下,轻着声答:“往生应当是为了消解身上业障,也是为了找回七情六欲好重踏修途,别的我便不知晓了。”

    华夙沉默了许久,定定看她,如初见般略带审视,好似要将她的心绪都看穿一般。

    容离本还闪躲,后来干脆迎着她的眸光。

    华夙神色不悦。

    容离把头埋低了点儿,埋到肘间,只露一双眼。

    华夙面色仍是很冷,“你如果真是,那你和传闻中的样子不大一样。”

    容离慢着声,甚觉别扭,“传闻中是什么样,冷面冷情,说一不二吗。”

    华夙一言不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容离小声:“你既然知道我画了傀,一定也知道我用同株铃的鬼气还是从画祟借的,我当真只是个凡人,你……何必如此堤防我。”

    “我若不防着你,许是背后被砍了一刀也不知道。”华夙冷声。

    容离讷讷:“那也得我有握刀的劲。”

    华夙别开眼,“我不想与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容离干脆伸直了一只手,把那碗墨血往华夙那推,一会又把画祟拿了出来,置在了碗边。

    华夙不解其意,眉微微一抬。

    只见容离撑着桌沿站起,“既然你要防我,我便把画祟放这儿了,借不了画祟的鬼力,我与寻常人无甚不同,你便安心用上这一碗墨血,这墨血珍贵,快些用了,可别被有心人劫走。”

    华夙眼帘一抬,见容离趔趄着转身,歪歪斜斜地走到了床边。

    容离一声不吭地弯腰脱了鞋袜,躺进了被子里,侧着身紧紧闭起了双目。

    华夙垂眼看向桌上的笔,半晌未伸手。

    容离的头一突一突地疼,当真像是被当头砸了一棍,想来这刻进魂灵的痛定和那老鱼仙脱不开干系。

    “我当初把潭眼带走,定是与鱼仙起了分歧,和幽冥尊、慎渡联手的是他们,万不会是我。”

    “你什么都不记得,对这倒是笃定。”华夙冷嗤。

    容离紧闭的眼一睁,额上满是冷汗,痛的是头,乏的是身,可心却像是被刀绞了一圈。

    疼。

    这鬼怎么又不能多信信她呢。

    以前她哼上一声,华夙便会施上鬼气帮她驱去疲乏,如今当真不管不顾了,连看也不多看一眼,问也不问。

    容离攥紧了被角,干脆又合了眼,昏昏沉沉的,却睡不着。

    黑暗中,桌上那瓦碗挪动的声音尤为清晰。

    华夙把瓦碗拉近,手腕一转,那杆墨黑的笔登时被鬼气托起。

    画祟悬在半空,无风自旋。

    瓦碗里的墨血好似龙吸水般旋起,将画祟的笔头染得朱红近黑。

    画祟在吃碗里的墨血,那血想必吃进芯子里去了。

    瓦碗里的墨血徐徐少去,很快便只余下一半。

    华夙缓缓勾着手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在半空的画祟,画祟通身泛着晦暗的血光,好似有个红灯笼在边上照着。

    她苍白的面色忽地泛了点儿粉,面颊如同抹了胭脂,就连唇色也更艳了一分,微眯的凤眸也随之少了几分冷意,分外餍足。

    容离听见水声,心里明白那不该是水,应当是碗中的血在响。华夙厌水,若要修补灵相,又怎会容这水在她耳边汩汩而流。

    画祟上的血光更亮了,笔尖也墨黑欲滴,好似刚蘸满了墨。

    瓦碗里还余下一口墨血,碗壁上乌黑发红,是墨血遗下的痕迹。

    华夙勾起的手指一顿,悬在半空的画祟啪一声砸在了桌上。

    听见这啪嗒声,容离忙不迭撑起身往后看,生怕画祟会摔断,却见华夙捧起了瓦碗,缓缓饮下一口。

    华夙唇边猩红,也不知是不是映着烛光的缘故,竟面若桃李。但她的眸光依旧很冷,甚为疏远,好看得不像阴间里爬上来的鬼,反倒像极天上神女。

    容离愣住了,看得双眼酸涩,这才眨上了一眨,这一眨,竟瞧见华夙身上那衣裳的咒文正在缓缓隐退。

    那咒文原是用银线绣的,绣得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现在银线缓缓隐下,连咒文的轮廓也要看不清了。

    这咒文是用来护着灵相的,现在灵相好了,便无需这咒文了么。

    咒文全数退去后,素寡的衣裳上忽地长满了银色的竹子,一株株缓缓攀高,长得袖口和裙角上全是。

    华夙一拂衣袂,把瓦碗放下,食指从唇下一抹而过。

    容离心如撞鹿,只觉得一股冷香朝她缠了过去,登时叫她忘去那碎颅的痛。

    她既是笔主,本该是感受不到那灭顶威压的,可在嗅见冷香的那一刻,肩上如压泰山,身猛地往下一沉,一颗心近要从胸口跃出。

    心好似被撕裂了一角,好似……她与画祟之前的牵连就要被扯断了。

    别断。

    她心底忽地涌上这念头,牵连若断,华夙岂不是真要走了?

    忽然间,她不那么怕华夙杀她了,反倒怕华夙不声不响的走。

    所幸,撕扯硬生生止住了,牵连未断。

    容离抬手捂住了心口,半晌才轻声道出两字,“恭喜。”

    华夙冷冷睨了过去,当着她的面把画祟拿了起来,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容离愣愣看她,心尖好酸,似乎……有点后悔,也许当初不该瞒,直说便好了。

    她狂咳了起来,又急又轻,连气力都咳完了。

    华夙冷声:“还不睡,是想明日睡到日上三竿么。”

    容离顿时迷蒙,下一瞬忙着闷头躺下,睡得着实不安,外边一有点什么动静,她便猛地睁眼。

    翌日一早,雨又下了起来,砸得屋瓦噼啪作响,跟炮竹一般,一些房客被困客栈,走都走不得。

    这雨下得甚大,雨下来的那一刻,容离便醒了,头疼地支起身,慌张往桌边看,见那鬼在桌边坐着,这才略微安下了点儿心,讷讷道:“我以为你会走。”

    “画祟与你的契还没有断。”华夙眼一抬。

    容离本想问,那你不杀我?

    可这话哽在嗓子眼,她蓦地一想,好似她当真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自个儿又心闷了起来。

    往生后再世为人,七情六欲都回来了,还总会忍不住把自己往冷心冷情的方向赶,好似无情法修久了,不懂怎么做人了。

    她讷讷道:“那你还要带我么。”

    “不带你我怎不把这契给断了?”华夙冷哼,“我灵相修补完全,这契想断便断,当初就是这么杀的幽冥尊,怎么,你也想尝尝这滋味?”

    容离自然不想,起身穿了鞋袜,又洗了漱,总觉得身上好似少了什么。

    一想,少了一杆笔。

    还少了华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心底空落落的,这初春便得有点冷。

    雨声奇大,却不闻雷鸣,那雨水冲上窗棂,似要将这客栈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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