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2(1/1)

    容离站在垒骨座下,微微趔趄了一下,甚是迷蒙地朝四处看了一眼,哪还有什么洞溟潭水,这水全收回潭眼里去了。

    慎渡愣住了,惊诧地垂视着这苍冥城,许是意料到形势有变,转身便想跑。

    华夙飞身向前,身上鬼气里混着血雾,连面色也是赤红一片。

    慎渡往身后击出一掌,不料那掌风轻易就被华夙化开了,没了这洞溟潭水相助,他果真什么也不是。

    慎渡面上笑意全无,眼里只余惶恐,他眯起阴鸷的眼,猛地俯身向下,五指擒向容离。

    容离仰头看他,仍有些发懵,满心是想着要避开的,可身上忽然沉得厉害,好似方才那满城的水压在了她的肩头。

    眼看着慎渡就要擒上她的脖颈,她咬紧了牙关微微往后退了半步,脑仁里咕噜响了一声,也不知那水是不是还未全然涌回潭眼。

    这回是真的被水淹了脑仁,脑子都不灵光了。

    华夙拍出两缕鬼气,朝慎渡双足缚去,鬼气好比两个黑环。

    慎渡有所察觉,击出掌风企图将其击碎,不料那鬼气如烟散去,转而圈上了他的双臂。他身上化出乌黑怨气,状似一个个头颅,朝手臂上黑环啃咬撕扯,硬生生将鬼气结成的双环给啃碎了。他扬声大笑,扭身又朝容离而去。

    华夙掷出手中那银簪化成的长剑,如天降霹雳,那剑身急如奔雷,只一弹指,从慎渡的脖颈上一穿而过!

    慎渡浑身僵住,瞪直了眼看向捅穿自己脖颈的这柄剑,喉中啊啊了两声,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华夙掠身而出,捏住了其后剑柄,一施力,使得这剑身穿得更深,硬生生将慎渡钉在了地上!

    慎渡浑身颤抖,身上鬼气弥散,那怨怒黑红的魂脱壳而出。

    华夙哪容得他舍身而逃,左手五指一张,掷出了一锁魂长索,将其禁锢在原身里。

    慎渡脖颈如被撕扯,是华夙将剑一寸寸拔出,他两眼大瞪,伏在地上狼狈不堪。

    华夙握剑的手一翻,手中长剑顿时变回银簪,银簪上沾着朱红的血,她也不嫌厌,就这么把簪子别回了发上。

    慎渡哑声:“你的修为为何涨得这么快,为何我修了这么久,还是不如你。”

    华夙垂着眼看她,左手上还攥着那乌黑的锁魂长索,“我本就是如此修为,我能杀幽冥尊,你能么。”

    慎渡双腿双臂大张地伏在地上,手脚颤抖,“你不过是个东西,为何有如此能耐!”

    华夙眼中并无怜悯,如看死物,“我化作画祟千年前便已成灵,而你在何处。”

    慎渡嘶喊:“我两回俱是险些就能杀你!”

    华夙冷嗤,“那是你借了洞溟潭水,没了这水,你如何杀我?”

    慎渡艰难开口:“这样都没能要你的命,方才的潭水到去哪里了?我引来的潭水呢!”

    容离心想,被她喝尽了,可她头昏目眩,连站直身已十分难,更别提说话了。

    华夙冷声道:“怎么,你还想去把那些潭水找回来克我?”

    慎渡哑声笑起,“你不妖不鬼,苍冥城主本不该你来当,偏你不肯教我鬼修之法,害我走错了路,到如今我境界仍是不能突破。”

    华夙竟不生气,好似诸如此类的话已听过许多,定定看了他一阵,慢声道:“你真当我是为了阻你的路才这么做的?”

    慎渡冷声:“你明知我是怨愤所成,凡人贪嗔痴疑傲五毒俱在我身,你却偏想我往正道走,我如何走?”

    华夙静静看他,“你不怨幽冥尊?”

    慎渡扯着撕裂的嗓子:“我此生最恨便是他,本该由我杀他!”

    华夙笑了,“你怨幽冥尊,是怨他杀了陈良店的村民,怨他贪心狠毒,可你光怨他有什么用,你能用这一腔热血来杀他么,等你修成,怕是幽冥尊已能杀十个你。”

    慎渡双手握拳,猛锤地面,又想腾身而起,然而他的魂被束缚着,压根腾不起身。

    华夙又说:“你是凡人五毒所成,可你又不是个垂髫小儿,垂髫小儿尚能自持,你为何不能,你怨幽冥尊的贪,可你却在纵容自己的贪,恨不得走上幽冥尊的老路,想学着他一飞冲天,想证实自己比他有能耐,将他压在脚下。”

    她一顿,慢声道:“你哪里是怨他,你那是妒忌,你觉得他那样的都能有一番成就,凭何你不能有。”

    慎渡那拳头握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华夙嘴角一翘,眼中却并非欣然,她俯身蹲下,好像摸什么小狗一样,在摸慎渡那乱成一团的头发。

    慎渡脸埋在碎裂的石板上,浑身战栗。

    华夙淡声道:“你说你,是不是贪心,是不是想做第二个幽冥尊?”

    “我不是!”慎渡扬声反驳,声音已哑到不成样子。

    华夙道:“可你走的分明就是幽冥尊的老路,你也吃人魂,吞吃同族,想取画祟,你这和幽冥尊有什么差别,你怨他恨他,却又妒忌他。”

    慎渡瞳仁骤缩。

    华夙拍着他的后脑勺,“可惜你生来就是鬼魂,死后再无往生,若予你一命,你下辈子可还想如此贪心?”

    慎渡哑哑笑着,“那自然要贪,人不贪,便什么都不知争,什么都没有。”

    华夙收了手,不再像摸小狗一样摸他的头,直起身道:“执迷不悟。”

    慎渡猛地抬手,攥住那勒在他魂上的铁索,五指发力,企图扯断。

    华夙神色不变,将长索拽紧,勒在其魂灵上的那头收紧,紧到嵌进了魂里。

    慎渡哑声嘶吼,声音陡然一断。

    那还在躯壳里的魂硬生生被锁魂长索勒断成两截,魂灵化作黑烟散去,余下的躯壳变作黑泥。

    华夙松开五指,攥紧的长索也随之消失,淡漠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点儿不舍来。

    她化作画祟后,日日都想让幽冥尊偿命,偿那些无辜亡魂的命。

    对陈良店,她实则是愧歉满心的,若非因她,这村子也不会落至那般田地,故而她在杀了幽冥尊后,又去了一趟陈良店,找到了慎渡。

    那凡人五毒结成的亡魂在村中游荡着,易怒,贪婪又傲慢,妒心深怀,所幸未来得及做出恶事来。

    她到陈良店的时候,轻易就捕到了正在偷吃猪魂的慎渡,那么小一个孩儿魂,蹲在猪圈里吃得满嘴都是血。

    那时慎渡懂的还不多,连肉身还未修出来。

    慎渡见到她时,许是本性作祟,险些就扑上前去,想要吃她身上的鬼气。

    她只一根手指摁在了慎渡的眉心上,硬生生将这张牙舞爪的小鬼给制住了。

    小鬼不会说话,被她那威压一镇才知怕,瑟瑟缩缩地躲进了猪群中,不敢露头。

    她勾了一下手指头,令这小鬼过来,带着他回了苍冥城,在经填灵渡的时候,她脚步一顿,垂头看向身侧小鬼,淡声道:“给你取个名字?”

    小鬼仰头看她,不明所以。

    华夙冷着脸指着那翻涌着的浪潮,说道:“万不可学了幽冥尊,这填灵渡是幽冥尊引过来的,他想效仿阎罗殿挖个黄泉路,再引个忘川河,不想东施效颦,做了这么个丑东西。知你怨他,你日后审慎自持,万不要像他一样。”

    她一顿,慢声道:“你……便叫慎渡。”

    小鬼颔首,也不知听明白不曾。

    现下想想,应当是没有听明白,且压根没有记住。

    进了苍冥城,这小鬼自在了许多,日子也过得不错,不像在凡间,到处偷鸡摸狗的。

    只是小鬼不好教,她从未教过鬼,又无甚耐心,寻了个修炼的法子,便给那小鬼丢了过去。

    厉鬼毕竟是厉鬼,这样正派修法哪是他适合练的,没练几天便哭着不干,怎么也不肯再练,甚至还日日荒废,将懒惰给诠释得完完全全。

    这五毒里,可不就有怠惰么。

    到底是五毒所成,想要往别的道上走,哪是那么容易的。

    华夙问他:“你可还记得幽冥尊?”

    那小鬼愤愤点头,“我想杀他。”

    华夙笑了,“他已泯灭,你既然怨他,就莫要走他的老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慎渡后来还是成了他最怨之鬼。

    容离身一歪,终于站不住,往旁一倾身便倒了下去,所幸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揽住了。

    华夙回过神,险些没把人扶住,心惊肉跳地说:“你既站不稳,为何不叫我。”

    容离讷讷:“我以为我能站稳。”

    华夙忙不迭问:“哪儿难受?”

    容离摇头,本想说脑仁难受,可当下又算不得十分难忍,只是有些晕,攥着这鬼的衣襟问:“慎渡没了?”

    “没了。”华夙多一个字不说。

    容离又问:“那苍冥城现在又算你的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