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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到这里，不禁抬头看了眼灰扑扑的天。

    云塘镇的学生没几个真心好学的，碰上这样不好的天，纷纷找了借口不来上课。

    “初时还有些委屈，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他这样的身份，自然不会感念我的好，我再怎么怨恨伤心，无非只能害了自己，还不如忘了他。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早春多细雨，天气阴冷潮湿，寒意就像蚂蚁似地攀在人身上，连骨头缝都觉得冷。

    长安这样远，苏燕走了很久才过来，走得脚底生了血泡，总算见到了她的心上人。

    他状似无意，心中却有几分忐忑。

    简陋的学堂一时间安静了下去，周胥也不恼怒，总归他们付了报酬，学不学好都是各人造化，他省得。

    她笑起来有几分腼腆，轻声道：“先生不会嫌我碍事吗？”

    周胥缓了口气，细细打量苏燕神情，却见她似乎并不难过。

    “他背弃誓言，你可有怨恨？”

    苏燕嗓子有些哑，声音柔柔的：“周先生，近日可还好？”

    对于车辇上的那位新帝而言，她不过是草芥一般不起眼的人物，因此当初那些看似情真的誓言，也不过是遇难时为了让她不离不弃说的谎言。

    本来还有人想着上前询问，就见她踉跄着站起来，继续朝前走了。

    烟雨蒙蒙中，一个鬓发微湿，面色苍白的女子出现。她兴许是冷得厉害，唇瓣都在微微颤栗，望见他后却扬起了一个笑脸。

    可惜只匆匆一眼，就再不敢多看，以后也再见不到了。

    周胥给她倒了盏热水，边问她：“此去如何，人可见到了？”

    苏燕与他见过的大多女子还是有些区别的，或许是因为她那位名声极差，又早早病死的母亲。她虽有姿色却无依无靠，难免要比旁人更命运多舛。而这也叫她更坚韧，习惯独自面对生活中的各种不公。让她时而温顺可怜，时而又泼辣蛮横。

    苏燕却垂下眼，说道：“不一样的。”

    何必一定要骗她，竟让她傻子一样信以为真。让她与身边所有人说莫淮一定会回来，又自作多情地写了一封又一封永无回音的书信。

    一个女子孤身去到陌生的长安，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磨难，虽然他知道苏燕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儿家，却在她这么久未归后，也不得不感到忧心了。

    她还是有些难过，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喜欢人，可能有点傻，但是绝对没什么坏心，哪里知道她的真心，其实在那人眼里是痴心妄想，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断断续续下了半月的雨，一直没有放晴，苏燕淌过泥水，裤脚裙边都脏兮兮的。她想踏进屋子，却又想起自己鞋上的泥巴，先去一边摘了几片番瓜叶子，混着雨水把泥巴给擦净，这才往屋里走。

    “燕娘，你快进来吧。”

    周胥一失神，手指被滚烫的药罐子烫到，迅速缩了一下，对上苏燕的视线，那点疼痛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周胥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到她水盈盈的眼眸上。

    刺骨寒风就像钝刀子，刮过的时候疼得苏燕颤抖，她眼看着长街灯火熄灭，眼中的光亮也随之消失，她吸了口冷气，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花灯真好看啊……”

    药快煎好了，周胥将药罐子取下，忽闻院门前传来响动，起身看向那处。

    周胥端着茶，杵着下巴问她：“那你日后还想学字吗？”

    他也跟着笑了，说：“自然不会了，你比那群学生要省心。”

    苏燕一直守到街上行人慢慢散了，看着各色花灯一盏盏熄灭，就如同心中有簇一直跃动的火苗，也跟着一点点黯淡了。

    周胥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就听她轻声说：“见到了，他家中并非商户，是有权有势的官宦人家，的确也算泼天富贵……只是他与我到底是云泥之别，有些事便只能算了。”

    苏燕接过热水，双手捧着取暖。湿透的鬓发贴在颊边，低垂的眉眼让她显得柔顺极了。

    苏燕还在低头望着自己脏兮兮的裤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3章

    距离苏燕去长安已经有一阵子了，不知她是否找到了那个男人，又何时才肯回来。当初见苏燕执拗，他也没有劝上几句，只因心中清楚，能住在崇安坊还被仇家追杀的，绝不会是什么一般人，哪里会娶一个乡野村妇，便是做妾传出去都是丑闻。士族与寒门之间的天壤之别，又岂是三言两语的誓约可以打破。

    不过他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一到这个时候，母亲便开始咳嗽，去镇上拿药还要走过一趟泥泞的路。若是苏燕在就好了……

    周胥笑了笑，说道：“我家中同是泥地，哪儿那么多讲究？”

    何必如此，其实就算他什么也不说，她也绝不会弃他而去。

    只是苏燕此去已有两月多，周胥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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