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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婆子见她执意将冰冷的脚抽走,只得坐在一旁的墩子上用火钳拨动炭火。
云碧和巧姐儿净了手, 纷纷涌过来烤火。
明亮的炭火映衬的两个丫头脸颊红彤彤的,云碧悄悄往巧姐儿怀里塞了几个果子,巧姐儿掏出来瞧,见是最爱吃的糖葫芦, 咧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云碧笑眼睨着巧姐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更大的,惹得巧姐儿来扑她,宋婆子嗔怒瞪了她一眼,执手帕给她擦口水,两个丫头笑嘻嘻抱作一团。
崔沁瞧着她们其乐融融,心中舒暖,在燕山书院虽是苦了些,日子却是格外自在,由着心来,每一日都过得充实活泛。
崔沁当初几乎当的一无所有,如今屋子里的案几罗汉床也皆是老夫人所送,室内并无屏风,空空荡荡,略有些冷清,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没得遮掩,入了冬自然就凉。
原先宋婆子还想给崔沁买一件屏风来,只因手头吃紧,此事便搁置。
开支越来越大,崔沁原先还隔日能吃上一盏燕窝,如今是生生给断了,宋婆子只想起此事便觉心疼,好好的国公夫人竟是落到这般境地,心里不免有些埋怨慕月笙来。
她年轻时也曾伺候过慕月笙三年,十多岁的少年日日窝在书房看书,一整日也鲜少说上半句话,伺候的下人免不得去猜他的心思,比大老爷和二老爷要难伺候得多,哪怕是少时,他在慕府也是最叫人忌惮的所在。
宋婆子不知为何便想起了这茬,正起身想去厨房给崔沁做些夜宵,忽的听见门外有动静。
“是谁?”
她忙起身快步行至门口,小心翼翼将门往外一推,豁然瞧见一挺拔巍峨的身影立在廊下,只见他肩头微落一片清霜,一张清绝的隽容矜贵不似凡人,那黑衫长袍更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宋婆子几乎是怔在那里。
国公爷怎的来了?
慕月笙自然是认得宋婆子的,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进去。
宋婆子好半晌回神过来,面露艰难,“这大晚上的.....”
里头传来崔沁声响,“宋嬷嬷,怎么了?”
门被慕月笙推开,他俊挺的身影大步走入,风随之涌了进来,将烛火吹得一暗,崔沁差点没认出是谁。
云碧和巧姐儿吓得起了身,宋婆子支在门口,朝崔沁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慕月笙背着手立在正中,眸光紧逼着崔沁,那被吹倒的烛火复又支棱起来,在他眼底掠过一抹亮光,如照夜惊鸿。
“出去!”慕月笙语气冰冷。
宋婆子交握着手暗叹一声,朝云碧和巧姐儿使了眼色,云碧瘪了瘪嘴,推推搡搡不肯走,最后是巧姐儿拉了一把,宋婆子将两个丫头给推出去,忙得将门给掩下。
室内光线幽暗,崔沁抱着一条绒毯坐在罗汉床上,一头青丝用木簪子挽成一个松散的云髻,随意洒脱,不如在府上那般规矩,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慕月笙四目一望,打量着这间屋子来,四下空荡,摆设极为简单,唯有窗下有一张紫檀长案,西侧堆满了书册,东侧叠了些七七八八的纸张,想来该是学生的课业,笔墨纸砚倒是齐全。
可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张罗汉床,一个老旧的带妆奁的衣柜,靠北墙的角落里摆着个高架,上头叠着个铜盆并些布巾。
瞧着比寻常百姓家里相差无几。
这哪里是她该住的地儿。
心头无端涌上诸多情绪,将他整个人给淹没,他杵在屋子里跟个山峰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崔沁被他突如其来的闯入给整蒙了。
上次质问她“别后悔”的人,明明是他,今日刁难她便罢了,好端端的,怎么闯到这来了?
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慕月笙这般折腾。
崔沁利落下了塌踩着厚底绣花鞋,将身上的披衫一裹,目光清凌凌瞪向他,轻斥道,
“慕月笙,你现在像什么?一点以前的派头都没有,你忘了你辅政大臣的身份了?”
崔沁与他和离的时候,是万万没料到慕月笙会纠缠不休,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慕月笙闻言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一步一步逼近,视线笼住她,嗓音暗沉,
“什么派头?丢妻子的派头吗?”
崔沁哽住,竟是无言以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将脸往旁边一撇,轻哼道,“我不过是立个女户而已,又没招惹你,值得你堂堂一品国公,大晚上私闯女子闺房?”
慕月笙呲的一声兀自笑出了声,笑声冲淡了弩张的气氛,他在炭盆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他捡起地上的火钳,拨动着炭盆,火苗儿呲呲往上串,映得他漆黑的眼眸泛着幽泽。
崔沁见他默然不语,有些拿不住他要做什么,也不能任由他待下去,便起身往外走。
慕月笙瞧出她的意图,抬眸瞧她,语气放缓道,“我就与你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崔沁暗吁着气复又坐下,将身上的外衫给笼紧,朝着另一面挪了挪,留给他一道纤细的侧影。
夜风送来山间松香的味道,将僵硬的气氛松缓了几分。
映着烛火幽微,慕月笙眉梢如缀着清辉,淡声开口,
“你是崔氏女,家里还有大伯兄弟,单立门户是不对的....”
崔沁闻言嗤了一声没作理会,她父亲早年与大伯分了家,后虽被大伯接入府中,可户籍还是独独一份,与崔家大房不相干,这事她今日问过门房的小吏,说是她这等情况是能立女户的。
她自顾自理着衣袖,一副有话快说说完便走的样子。
慕月笙被气笑,眉眼染了几分风华,冲淡了面容的清冷,无色的炭烟笼罩着他,腰间那佩玉莹光流转,给他添了几分雅致温润。
慕月笙耐心道,
“你若是为了书院,我有的是法子,没必要把自己名声搭进去,立户今后是要课税的,还有诸多麻烦,你一个女人家应付不过来......”
慕月笙说了一大箩筐话,崔沁是油盐不进。
她俏白的面儿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眉眼儿竟是极为生动,虽然一脸冷冰冰的模样,落在慕月笙眼里,尽觉有几分可爱,与在慕家是截然不同,那时的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哪怕是受了委屈也鲜少跟他摆脸色。
譬如那日她被他气回崔家,回来时也是含着泪与他道歉,不该连累母亲寻她。
想起这些,慕月笙便觉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倘若是眼下,她肯跟他回去,便是要把那国公府翻过来,他也无二话。
“沅沅,你这般不理会我,是不是还没放下我?”
崔沁闻言眼珠子嗖嗖直起,眼刀子往他身上扔过去,
“慕月笙,你这是哪里来的歪理!”
总算是肯说话了。
慕月笙唇角微微一勾,他眉眼深长,长睫遮不住眼底的光,眼梢辍着几分笑意,给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隽永。
他随意将火钳往旁边一掷,煞有介事道,“你若是放下了我,自该对我如平常人一般,眼下你对我置之不理,便知心中还有芥蒂。”
崔沁被慕月笙这一套歪理惊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她气笑了,将毯子一扯往怀里一抱,起身坐在了慕月笙对面,皮笑肉不笑迎视他,
“行,你来说个痛快,我听着呢。”
慕月笙反倒是垂眸额点着交握的双手,闭目思忖。
这一月来,他每每去到荣恩堂,总是恍恍惚惚那里有道娇俏的身影在等他,于是他寻啊寻啊,将每个屋子寻一遍,捕捉不到任何身影,唯有书房内遗留着她的墨香。
默了半晌,他缓缓出声,
“你种的那颗月桂中秋时开了花,方嬷嬷捡了整整两盘子桂花,说是待你回去,给你做桂花糕吃......”
“芙蕖说,你教她绣的花样,她已经学会了,如今各色的护膝和鞋面绣了几个,她亲自给你纳了几个鞋底,都是最软和的材料,穿起来特别舒服....”
崔沁听到这指节微微泛白,脸颊被炭火熏得发烫,神情变得不自然。
慕月笙说着已望着她生笑,“凉亭外水缸里那几条黑鱼死了,你知道的,我不大会打理这些.....我原让方嬷嬷煮了吃,她却说想等你回来再清蒸,那黑鱼最是补身子.....”
他声线清缓有力,仿佛是清风拨动着她的心弦。
崔沁眼眶微湿,眼角渐渐泛红,三房的那些嬷嬷丫头都是极好的,无人作怪,都细心照料着她。
映着明亮的炭火,慕月笙抬眸朝她露出清湛的笑容,唠家常似的,
“徐嫂子家那个媳妇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半月前她遇见我,说是回头等孩子满月送进府让你抱抱......”
崔沁听到这,泪意瞬间蓄满眼眶,她吸了吸鼻子,仰起眸,很努力地将泪水给逼退回去。
炭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俏白的脸,发红的鼻尖在他眼前撕裂扭曲,
慕月笙目色凄迷,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觉着她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沅沅,我不知道七夕那一日你被诊断无孕,我在你最艰难的时候失信于你,是我的错......”
崔沁失笑一声,将泪水给别去,冲他露出释然的笑容,
“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才发觉女人也不只嫁人生子一途,我们也可以藉由自己安身立命,不用将喜怒哀乐,兴衰荣辱系于他人身上。”
她眼底蕴着光华的笑意,明明纤瘦娇俏,却叫人不敢轻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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