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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觉时都能把自己的房间搞成这样，难怪掀翻两次科研院。

    可当聂言再看到少年抓着空调被的右手，右臂上显眼的红，他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

    一束屋外高楼的夜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一个倒扣的圆底花瓶般罩住两个人，男人俊朗的容颜、略带安抚的微笑在微弱灯光，在少年眼中逐渐清晰。这次，少年点了头。

    被痛醒的聂言并没有昏头，马上想到了睡在他房间里的陌生少年估计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他连外套都没穿上就往卧室里赶。

    聂言把缠在少年脖子上的空调被解下好让他呼吸顺畅些。他将少年抓在空调被上的手拿下去，拉扯之中，他看见少年苍白的右臂上有一大片蹭红的部位，冒着血珠，像红梅落进雪里一般刺眼。应该是从床上滚下来时弄伤的。聂言皱起眉，问道：“做噩梦了？”

    微微叹了口气，他避开地上的报废零件，走近那颗鱼卵，然后蹲下。少年银灰色的眼睛还装着噩梦初醒的惊魂未定，看向他。

    少年的手还抓着聂言的右手，随着他的动作，自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专注地看了聂言一会，像在判断真假，然后摇头。

    每一步都像背负重铁行走，施加在每一寸皮肤上的压力彰显主人的不安。要不是身体素质过硬，聂言都要怀疑自己下沙发后连几步路都走不动。

    少年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眼中的不安慢慢褪去，露出清醒的神情。他先是摇头，忽然像冻住一样中断，换成点头的动作。

    聂言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被他丢在茶几上的黑色金属头盔叫什么。他想说他只是想去客厅拿点红药水给少年上药，但他身后的房门在无风的情况下自行关闭，地上的木块从四面聚拢，堆成一座小山拦在门前，少年没有松开他的右手，却阻断了他所有前往客厅的去路。那他只好再次蹲下，与少年平视，将双手放在那张脸两侧，拨开黏在上面的碎发，“我要去拿药水，不会拿抑制器的。”

    “我带你去客厅，你看着我，如果我拿了抑制器，你就用你的……”他想了一会，在找合适的词语形容那股压力，“就用你的能力弄晕我，行吗？”

    “太疼。”

    他把手中的骨肉抓紧。他不清楚眼前男人的底细，只能统一把他当做科研人员。

    “你受伤了。”

    在之前，他曾经请求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员不要为他戴上抑制器。可是，他们都忌惮他身上未知的能力，金属头盔还是卡在他的头上，只要精神数值超过“70”，反馈抑制机制的启动便会带来撕裂的疼痛。

    他没给少年准备拖鞋。卧室地板上全是从中间断开的木板，它们尖锐的截面足以划破少年的肌肤。此外，还有沙砾般粗糙的木屑和木刺躺在地上，少年足底经受不起这种折磨。

    少年的手指收紧。聂言看见倒映在奇异色彩之中微微扭曲的自己，又看见少年浅色的双唇拉开一条缝，接着流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从此他不再和那些人有过多的交流，戴着抑制器，活在数据与人影中。

    聂言感觉自己的眼角仿佛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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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说：“我不要戴抑制器。”

    人造神明不用劳作，加上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手指与掌心一点薄茧都没有，柔嫩得如同花瓣。五指修长，挤进聂言宽大的手掌，又像盛开的花一样占据手指与手掌之间的空间。少年拉着他的力气远远小于他用能力牵制住他的力度，却直接停下他的动作。

    聂言的手被抓麻了。偏偏少年的手柔软修长，不带任何攻击性，抓着他的右手就像小动物抓着一团毛绒。手随着他的动作贴在脸上，指节蹭过脸颊，衬着少年脸小了一圈，眼睛大得装下所有不安情绪。任谁看见都会心软。聂言捧起他的脸，像捧起一汪水，不禁脸上挂笑，继续柔声哄着：

    突然，门内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巨响，落地哐的一声震得聂言双手发麻。是一件沉重的物体落地的巨大闷声。聂言心头一紧，马上把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卧室一片狼藉之景。

    “不、不要。”

    聂言是把人抱去客厅的。

    令人头疼。

    他那张需要两个人才搬得动的实心木床，像被人抓起悬在半空，再用力摔在地上，散得四分五裂，地板上满是摔断的木板和脱离的木柱。本来铺在床上的床单枕头被单被掀得落在房间不同角落，在阴影里露出待人收拾的一角，庞大的席梦思床垫直接被按在墙上，跟抹在墙面上的口香糖一样滑不下来。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罪魁祸首，裹着睡前盖着的米黄色空调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颊上布满细汗，黏住一点银色的碎发，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幸存者，裹着被子又像刚剖出来的鱼卵。

    聂言让少年将手臂环在他的肩上，少年照做了。聂言再扶着小孩的腰，用力一托，并不娇小的一具身体像雏鸟一样贴到他的怀里。

    估计他已经没什么事了。聂言松了口气，准备打开房门。

    像是刚使用这门语言，少年吐字很慢，却很清晰。在聂言开口之前，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要。”

    他的动作变换让聂言感到不解。

    对抑制器施加的疼痛的厌恶与不适大于一切。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转身向客厅走去。在他迈开第一步时，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拉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少年真实的手握住他低垂的右手。

    这又在做什么？聂言回过头，疑惑的黑眼与银色的眼睛相见。

    但奇怪的是，仿佛在风暴中向风眼行走，越靠近卧室，身上与大脑传来的刺痛就像在阳光下的浮冰似的逐渐消散。当聂言将手搭在门把上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方才的疼痛，桌椅瓶罐晃动的声音全部消失。他意识到，不是到达了风眼，而是少年自己将释放出的能力收了回去。

    这是是，还是不是，哪个才是他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