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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啊。”
就刚才躺在床上等聂言走远那一小会,他反常地回想起自己从有记忆起的所有经历。他不是那种喜欢回忆自己过往的人,这太死气沉沉,太伤春悲秋,更别说他的过往也不是什么光彩愉快的事。他把经历全部装进一个箱子,结果今天箱子被打翻,从里面摔出各色黏腻的碎片,随即融化成色彩斑斓如油污或毒蛇的东西。利用、贪图、笑脸、谋利、护目镜反光、疼痛、头盔,像变质的牛奶、过期的面包、氧化的苹果、黯淡的颜料、腐烂的菜叶。
“喝傻了?直接就这样掉下来?如果我没接住你,你会怎么样?!你有想过吗?阿尔忒弥斯!”
下一秒,酒瓶连同一个透明高脚杯落在阿尔忒弥斯手上。
一连串厉色质问连珠炮似地过来,聂言往日平和的脸庞变得无比烦躁,怒气纵横。如果阿尔忒弥斯是清醒的,他会不理解聂言为什么生气,不以为然,然后和聂言闹不愉快甚至吵起来,因为他一直被窒息地保护着,无论他做什么,或被做什么,都会被限制在不会危及他生命的界限内。
阿尔忒弥斯半睁眼睛,依靠着沙发背,好像还沉醉在漫长未竟的美梦,半晌后才含糊不清地嗯嗯几句。可让聂言又惊又气的是,此时的阿尔忒弥斯显然没有清醒时的理智,直接解除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力,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进行自由落体。
知道以后不会再来,以及阿尔忒弥斯不把一件事探究到底的态度,聂言这次没限制甜食摄入,很干脆地每种各买一个,然后产生了误会:又有店员以为他是买给女友,在听到“是买给家里小孩子”的解释后,保持亲切笑容地帮他装好礼盒亲手递交。
弄坏又不修复,会给聂言带来很多麻烦;弄坏后修复,他自己又觉得麻烦。于是他索性什么都不做,就在床上坐着。
阿尔忒弥斯只听进去前半句,自信地抬头冲聂言摆出漂亮到炫目的笑容,“不会的。我在这里。”
“还不快点下来?倒挂在上面很舒服吗?”
*
“你!——”在反应过来前,聂言已经把小孩接住。伴随后怕的是怒气,不顾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聂言把阿尔忒弥斯提起来,支撑他站稳,掰正他身体让两人四目相对。
桌、椅、可容许一人的小型沙发、床头柜、单人床等等家具水平位置没有一丝变化,金鱼优哉游哉地在鱼缸里游动。一切物体的形状与完好程度都和出门前一样,看上去很正常,如果忽略家具全部粘在天花板上的话。
谁一看都能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他越感觉恶心,就越愤怒,自他被装箱运到聂言家里他就没那么生气过。啪,床头放着的水杯应声碎成一摊碎屑,水花四溅。
夏日炎热,人多的地方更是热浪滚滚。幸运的是泡芙礼盒内里被贴心地放了浓缩干冰雾化器,保证奶油不会融化渗出。
葡萄酒瓶子长颈圆身,被漆成古典的紫褐色。
聂言按住太阳穴,给照顾阿尔忒弥斯的心得上再加一条“不要把他和酒放在同一空间”,出声道:“阿尔。”
“如果你伤到了,我不仅不好向薛迎交待,而且对我也不好。我会很心疼你,很难过。”他平复心情后,一字一顿地跟抱着的醉猫解释。
阿尔忒弥斯的反应异于常人,还是越想越生气,但越生气,他越想吃东西。坐在床上吃掉昨晚剩下的焦糖面包后,他抬起眼睛,环顾房间一周,发现被聂言放在电视旁桌子上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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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迷迷糊糊的,视线模糊,世界摇摆不定,连带把他的思考都眩晕了。脑海变得迟钝和迷茫。他像被挡在一层磨砂玻璃后,聂言生气的脸和质问被挡在意识外头。他连聂言现在的焦急和气愤都没能感受到,银色眼睛像蒙上一层雾气。
拎着大号泡芙礼盒的聂言进了电梯,凝视依次亮起的楼层数,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阿尔忒弥斯能弄坏手上的东西,自然也能重新创造。之前摔坏聂言的木床,他本来想着第二天帮聂言复原,但是对方执行力太强,在他睡醒前就把新木床买好了,他只能就罢。他摧毁过很多东西,但想后续修复的只有聂言的,因为聂言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这是第三次阿尔忒弥斯这么对他说,用自己绝对的自信和骄傲给他打强心剂。聂言内心有所触动,怒意的阴霾被灿烂的艳阳驱散。他恢复平静,换了个左手环着阿尔忒弥斯腰的姿势,把小少年单手抱离地面几公分,靠在自己身上。
阿尔忒弥斯现在的样子堪称无辜,和清醒时暗藏敏锐不同,不思悔改,软硬不吃。即使聂言刚才被吓得半死、气得够呛,也拿这只醉酒的猫没有一点方法。他对阿尔忒弥斯发火,无异于往棉花全力一击。
创造与毁灭,全由阿尔忒弥斯好感与心情决定。
“一杯而已……真的……”阿尔忒弥斯枕着手臂,嘀嘀咕咕。
他怀疑自己走错房间,但房号是对的。联想到门后住着个什么人,用半分钟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深吸口气,聂言再次推开房门。
罪魁祸首缩在小沙发上,被沙发背挡住身影,只从扶手那散下几束银发。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开了盖的葡萄酒,在能力的操纵下即使是倒置状态也滴酒未漏。
在阿尔忒弥斯晕车时,聂言形容他晕车就像醉酒,然而看到阿尔忒弥斯喝醉后,他改了口——要真的阿尔忒弥斯晕车像喝醉,路上得混乱得一塌糊涂。
“现在你能把房间里面复原吗?”所有可搬动的家具都被倒挂在天花板上,他们两个就像误入镜面世界。聂言担心醉酒的阿尔忒弥斯神志不清,把物件全部砸在地上。赔钱事小,弄伤阿尔忒弥斯事大。
“没有。”他尽可能口齿清晰,没头没脑地说:“我不知道。”
麻烦大了。
聂言把礼盒放在地上,走近小沙发,“你喝了多少,我不是说过不能乱动那瓶酒吗?”
沙发背上方露出两只眼睛。
聂言还没和其他人交往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把所有的同情、细心、爱护都给了阿尔忒弥斯。出了电梯,他边思考,边拿出房卡打开房门,然后一秒后默默地把门关上。
阿尔忒弥斯看着那堆泡在水里的玻璃,直到碎晶组成玻璃杯,泼洒的水蒸发干净。
更何况你还不能怪他。他那么漂亮,又多么让人怜惜,容易让人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