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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阿尔忒弥斯上车时,他的心里是一片神游在外的空洞。但这只是暂时的麻痹,就像外科手术上用手术刀突然切开肌肉,被切开的瞬间毫无感觉,在看到血一点点渗出后才猛然感受到痛楚。聂言麻木地目送困着阿尔忒弥斯的车远去,现在才尝到钻心的疼痛,痛彻心扉,让他笑得比怒还难看。

    “他不喜欢戴抑制器。”聂言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叫住薛迎。

    阿尔忒弥斯鼓起明珠生晕的脸,向他提出要求:“我要羊角面包,要奶昔,要天妇罗,要旅游,要淋雨,要……”最后一大堆词语齐声放诵,混合成新的单词——“出去”。

    阿尔忒弥斯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码写下自己最想实现的愿望。

    心愿落空后,阿尔忒弥斯把红绳系在聂言手上。

    阿尔忒弥斯被亲吻后睁开眼睛,阿尔忒弥斯临走前望向他的那一眼。那双以往美丽又锐利如宝石原石般的眼睛被融化了边角,展现出从未出现过的柔和。融银眼眸上水雾沆砀,流淌着不舍,像浓雾背后的月亮,月华下的海潮。阿尔忒弥斯的眼睛在那时化作一个鱼缸,以即将重回牢笼的悲哀为水体滋养一对莹润的眼眸,当他看向聂言,虹膜变成了两条银灰色的金鱼,在鱼缸中游动,搅动起涟漪,往外推动水花,悲伤又和顺。

    准备上车的薛迎转过身,伸出右手横在想向车迈步的聂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王牌。你也知道这小孩性格,奇奇怪怪的,他要是真生气了,多少个科研院都不够他拆,即使他知道他留在科研院是最安全的……不过现在好了,你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段时间你花费在他身上的费用可以尽管报给我 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向我们提吧,只要不会太让我们难做。”

    月神阿尔忒弥斯是宙斯最宠爱的孩子,即使奥林匹斯山上众神济济,命运总会向月神一方偏侧。永远的童贞,自由自在的生活,与胞弟阿波罗装备等同的弓箭与猎装,世间所有的山脉与20个宁芙侍女,无论多么苛刻的要求,只要狩猎与月之神提出,总会得到神王充足的实现,应有尽有,甚至会超过其所索取。月神阿尔忒弥斯是幸福幸运的,可冠以其名的人未必如此,阿尔忒弥斯真正想要的很少,远远不及月神,可他最后一无所有。

    眼下的环境充满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少年青果一般清脆甘甜的声音,聂言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与急促的心跳。四面被黑夜层层笼罩,连星光都没有一点,世界仿佛被挤压得变形、浓缩,变得和一辆汽车一般大,只有在车中才能听到声音、感受到空调温度与目睹车灯的光亮。聂言坐在座位上,抱着头,十指插入发间,额头顶着方向盘。

    聂言最不愿意看到阿尔忒弥斯受这样的痛苦。

    那双眼睛波光粼粼,明明是月色一般柔和的目光,却细针一样刺痛了聂言,痛得他头脑空白,眼球滚烫,如白磷弹在面前爆炸。等他回过神来,阿尔忒弥斯已经上了科研院用来运输他的车,铁灰色的车体挡着所有的视线。

    她亲切又轻松地说,在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话里有话。

    他面无表情,与旁边嘴唇时不时翕动、欲言又止的聂言形成鲜明对比,直到薛迎为他重新戴上抑制器,沉重冰冷的金属面罩再次遮挡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无机质的眼睛。

    要命,太要命了,无论是对阿尔忒弥斯刻入骨髓的深爱,还是对他离去的悲痛。聂言嘴角浮现一抹微笑,笑容弧度蘸满苦恼和难过。

    第14章 14

    阿尔忒弥斯的双手被聂言紧紧握着,成年人指节修长、掌心宽厚的手与少年精美宛若瓷器的手接触,仿佛一朵娇嫩的玉兰花被捧在手心,在皮肉交叠中交换着体温与不安,掌心潮湿。阿尔忒弥斯神色冷静,上扬的眼尾锋利得像把华美的利刃,紧张无措的情绪只会出现在长着羔羊眼睛的人脸上,而不是人造神明。

    按照薛迎吩咐的,聂言必须在他们离开十分钟后才能开车离开。但在注视装着阿尔忒弥斯的重型箱车消失在夜色后,他并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直接走向自己的车,坐进汽车驾驶位。

    本着不引人注意的目的,薛迎安排科研院在深夜到这里接走阿尔忒弥斯。在第十四天的大半时间里,他们三个人都在薛迎家中默不作声地用餐,然后等待。

    确实,聂言再不情愿,在理智上也得承认,阿尔忒弥斯回到科研院是对他最安全的选择。可是,阿尔忒弥斯是一个人,一个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与人格的人,他不是没有生气的死物或者听不懂人话的动物,他是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少年,让他回到科研院,回到那个单调的、处处受人监视的笼子里,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昨晚,阿尔忒弥斯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他则失眠到天亮。在早餐过后,他在薛迎的书房见到了薛迎。薛迎对他找上来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对他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所有告诉了他。

    “抱歉,这是科研院那边的规矩。”薛迎按下启动开关,白色的电流网横贯整个黑色金属面,显示器滴滴作响,最后稳定在数字“8”。

    阿尔忒弥斯端坐在沙发上,光芒万丈宛若虔诚信徒心中最神圣的神明,自然又自信地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阿尔忒弥斯说:“他们不能让你没掉的。”弦外之音是:“我不会让你消失。”

    聂言回忆了整件事的过程,谁想到,就像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更多关于阿尔忒弥斯的记忆不可控地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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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忒弥斯认真地说:“现在换你来实现愿望吧。”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才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天逛完夜市,阿尔忒弥斯想坐副驾驶位,明明之前说过“说什么都不会让阿尔忒弥斯坐副驾驶位”的聂言抵抗不住小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加上内心本来的纵容他,最后还是让阿尔忒弥斯坐到副驾驶位。阿尔忒弥斯在车上开了包抹茶味的手摇奶茶解腻,没喝完,下车时因为太困忘记把奶茶袋带下车,装着剩余奶茶的奶茶袋子就这样一直放到现在。

    快到午夜十二点时,科研院运送的车辆来了,因为薛迎家处于偏僻人少的地方,所以一辆重型箱车的到访并没有引起附近的躁动。薛迎在听到门外响声后迅速从沙发上起身,按灭手中的烟头,朝聂言身边毫无困意的阿尔忒弥斯招了招手。

    静默的躯壳底下是理性与情感的争执,像两头狼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互相撕咬,海面下的暗流汹涌。

    聂言抬手按了按嘴角,去意已决地拉下手刹,发动汽车。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必须实施,不可拖延。

    聂言从方向盘上抬头,直起身,靠在座椅背上,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瞄到副驾驶位旁边放杂物的凹槽出现一抹鲜艳的浅绿色。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浅绿色的塑料包装袋,里面还有小半没喝完的饮料。待聂言把它拿在手上,才记起这是阿尔忒弥斯落在车上没喝完的手摇奶茶。

    车辆发动如惊醒钢铁巨兽,迅速开往目的地的方向。

    聂言木然地看着她,被盯着的后者没有一丝不自在,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在和聂言简单握手后直接登上专车。

    听完他讲述的过往,阿尔忒弥斯朝他伸出手讨要照片。

    在薛迎为他戴上抑制器的全过程,阿尔忒弥斯一言不发地配合薛迎的动作,顺从得不像他初来乍到时长满尖刺的模样。只是在聂言出声时,他抬头,用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看着聂言。

    这是他对聂言最后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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