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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五岁前,预知教还没进行频繁的秘密巡游。阿尔忒弥斯以前住在一座坐落深山的房子里,受人监视,不能出去,只能通过狭小的窗户与图书认知外界。

    “我说小少爷啊,你不说话谁能知道你怎么不高兴了?”薛迎放下小型水管,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心想这脾气,也就聂言知道怎么处理。

    五月,阿尔忒弥斯天天坐在那盆鲜花旁边,不说话也不理人,出神地望着铃兰柔韧摇曳的枝条。

    *

    阿尔忒弥斯知道是薛迎告诉那个人,并且薛迎说的是真实发生的;那个人也并没有嘲笑他,反而非常怜爱。但这并不妨碍阿尔忒弥斯把剩下两个套娃拦腰截断,将套娃的上半身交换位置,气鼓鼓地吃完两种夹心的混合甜点。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候打来,完全不像上个月带着愉快口气的调笑。阿尔忒弥斯捏了捏鼻梁,把卡片收进抽屉。

    不是打趣,不是询问,而是承诺。

    事到如今,薛迎想要坦白,自己接手帮聂言照顾阿尔忒弥斯时心情特别忐忑,因为她只接触过人造神明的破坏性与阴晴不定,也没有聂言面对阿尔忒弥斯那样的好脾气好耐性,更何况失去记忆苏醒的阿尔忒弥斯就像没有关起来的狮子。在照顾阿尔忒弥斯时,薛迎总是担心他一不高兴就让科研院夷为平地,重蹈覆辙。

    他嚼着香甜的曲奇,视线没从句子上挪开,手指在盒子里找来找去却怎么也摸不到螺纹。阿尔忒弥斯抬头一瞥,看见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象牙白卡片静静躺在盒底。

    *

    ——最近生活还习惯吗?

    明白之后,等真的开始插手阿尔忒弥斯的事务,薛迎也逐渐理解阿尔忒弥斯为什么会看上聂言。阿尔忒弥斯除了想要没人拘束他的自由,还希望有人能给他家的感觉,想要有人无底线地宠着哄着他,察觉他的心情低谷,记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包容他的脾气,为怎么更好养他头疼,想给他长点肉而忙上忙下。

    ——都差点蛀牙了,现在多少岁了啊?

    “东西我就放在这了。”薛迎突然说。

    只有对着植物放空大脑,他才能暂时得到安宁。

    四月,聂言亲手做的云顶曲奇。一粒粒小巧带有螺纹的曲奇嵌在黑色盒底,真的就像夜空里一朵朵散发柔光的云。

    铃兰不光让他想起自然,还有春天,还有他目前为数不多有关春天的记忆。

    小心地咬着泡芙,留意碎屑掉进铃兰花堆里,感受奶油、树莓和草莓恰到好处地中和彼此。再想想卡片上的话,阿尔忒弥斯那一点芥蒂渐渐灰飞烟灭,他的心里也泛起对送礼物的人的好奇。可惜现在薛迎出去了,他只能再把卡片放进抽屉。

    而聂言就是这样很善于给他营造家庭氛围,乐得满足他所有愿望的人。只是之前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阿尔忒弥斯的愿望拖了很久才能实现。

    某日刺激复健中,人生前五年的记忆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脑海,清晰又明亮。复健结束后,他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摘下接触端,就跑到卫生间吐得稀里哗啦。预知教对他的变态控制令他恶心,不用全部,只需要回想起一点点,阿尔忒弥斯都能被气到血液沸腾。他现在没有心思钻研剩下的文件,思绪像乱麻,心海比火车还嘈杂。他只要一闭眼,五岁前的所有记忆就会印在内眼皮上。

    包裹放在阿尔忒弥斯手边,他兴致缺缺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盒子里的东西没了压制,争先恐后的往外涌,阿尔忒弥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盒子里满满溢出的铃兰花吓得往后一仰。

    礼盒内使用干冰保鲜,打开的同时顿时飘出蘑菇一样的大团白雾。洁白的铃兰花在干冰冷冻作用下没有枯萎,新鲜得像刚摘下来,铺满整个盒子,像一小片风铃组成的海洋,嫩绿色的花茎在白色花朵中若隐若现。阿尔忒弥斯讶异地瞪大眼睛,插手在盒子里找了一通,才摸出包装完好的一大堆花环泡芙和一张卡片。

    但日子久后,她意识到阿尔忒弥斯只是一个小孩子。他能像寻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情绪,高兴时眉眼欣喜,不悦时紧锁眉头。除去长得比其他人都漂亮、智商比任何人都要高与不可名状的能力外,阿尔忒弥斯与常人无差,是他们之前以“人造神明”“预知教的成功例子”“0051”等称号为他穿上一件件衣服,埋没最本质的他,忽略了他也有自己的心思与感受。

    他就这样与外界隔绝地生活,即使后来被带着周游各地,也没有多少机会往窗外看一眼。

    精神受的伤痊愈得差不多,阿尔忒弥斯不再那么嗜睡,在刺激脑皮层的每日两小时治疗后,除去必要睡眠时间,他一天里还有大把空余时间。随着过去的才能不断重拾起,阿尔忒弥斯也厌倦整日浑浑噩噩的生活,于是他向薛迎要来足以堆满半个卧室的、科研院过去几十年的科研论文,没日没夜地钻研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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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现在没事了。阿尔忒弥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时,薛迎和聂言动用了不少手段与关系,列出多项医学鉴定,最终证明,人造神明、实验体0051因为脑死亡与世长辞,继续存活在这个人间的是“阿尔忒弥斯”。

    他从书里的插画文字知道春景很美,外面的世界鸟语花香,人们可以踏青,可以登山。可是知道得再多也没用,他是预知教的人造神明,是他们上升的梯子。那些人不会让他踏出半步。

    论文含有大量专用术语,通篇提及执牛耳者才能涉及的学术高度,往往一个名词指向另一份更加晦涩的文档,一段文字通往一处更深不可测的领域。尽管阿尔忒弥斯学识渊博,初级阅读也觉得如同天书,好在他有的是时间与智力,薛迎从不吝啬利用职权对他开放学习库。他每天阅读与学习更深奥的学科,沉浸在头脑风暴中。

    阿尔忒弥斯随便嗯了几声充当应答,接着留神那株铃兰。铃兰的枝叶挂满水珠,缓缓往下滴水。

    五月,薛迎养的铃兰花全开了。

    薛迎坐在一边椅子,把所有经过看在眼里。

    这次送来的点心甜度更低,要细细地品尝才能觉出蜂蜜的黏稠甜味。按常理阿尔忒弥斯不会喜欢甜味隐蔽的点心,但聂言将阿尔忒弥斯的喜好揣测透底,用浓郁的奶油黄油风味和外酥内柔的口感弥补甜味的不足。阿尔忒弥斯一口一个地吃着,继续浏览写满晦涩内容的文件。

    紧跟肌肉记忆后恢复的是知识语言,阿尔忒弥斯本身智商极高,加上不少知识他曾经学过。因此,重新掌握对他来说再轻松不过,就像为尘封的满箱珠宝吹去灰尘。

    阿尔忒弥斯一直很喜欢植物,因为他能从植物生长姿态中感受自然的美感与活力。

    ——春天很美,以后带你在春季环游世界。

    薛迎在阳台走走停停,给她养的植物浇水。阿尔忒弥斯适时地给她让位,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这是阿尔忒弥斯收到的第一张卡片。象牙白的表面用蓝墨水写下那么一句话,只需要读一遍,都能读出写这话的人一定是一边忍着笑一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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