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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察卫将牢房上了锁,严青隔着栅栏又看了一眼席地而坐的人,出声道:“牢房简陋只能委屈了季侍郎。”
还有季思,军饷一事并非空穴来风,事实如何他比旁人清楚,可那些同现在这个季思有和干系,要怎么说?如何说?
接过裴瑶递过来的香,季思掀开下摆神情肃穆的鞠了三个躬,再抬眸时眼中已是满含泪水,哑声道:“一路……走好……”
到御史台的一路,严青都都在打量这个即将入诏狱的户部侍郎,他不急迫也不喊冤,远没有其他犯了事之人的慌乱,只是垂着眸遮住眼睛,让人瞧不清在想些什么。
季思摇了摇头,抬起头望过来,说出来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多谢。”
祁然握紧酒杯,眼眶有些红了,温声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季侍郎。”
想了许多东西,在想情绪不喜外露的祁然刚刚红了眼眶,他该得多难过啊;也想着裴战没了裴家便算是倒了,京中多方势力虎视眈眈,裴瑶一人怎么撑起裴家的风雨;还在想郭敬义昏迷不醒,平北营损伤惨重,北燕更是步步紧逼,这个王朝风雨飘摇,季思突然间有些茫然无措。
“你不懂,瑶儿这丫头瞧起来柔柔弱弱,性子却是刚烈,认定之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乐瑾乐瑜那混样在她面前乖的跟猫儿似的,我最是担心她的,”裴战幽幽叹了口气,“往后得劳你多照看一二,不求其他只求余生平安喜乐便是。”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两手空空,用力握拳方才继续道:“如今一身轻松倒显得不大适应,不过不碍事,我往后时日多的很,慢慢去想便是,总归会想到的。”
“唉,除了瑶儿我还放心不下你啊,”裴战盯着面前之人,手肘搁在曲着膝盖上,单手撑着下巴歪头打量,“你从小心里就能憋事儿,小王爷走后性子更是淡然,要不是还能喘气,我都担心你要羽化成仙去了。”
“我知晓,你莫要担心,有我在定会替你护好裴家。”
“实在是对不住二小姐和裴将军,皇命在身实属无奈,待办完这事,我便亲自来向裴将军上香谢罪,”他同裴战有几分私交,此时也是红了眼眶,“皇上有令:户部侍郎季思以权谋私,私吞军饷,即刻起押,闲杂人等一律不得私见!”
话音落下便不再开口。
衣衫有了轻微的摩擦,祁然猛地一下回头,张口欲将人唤住,倒是一旁的杜衡跨步上前将他视线挡了个严实,
他站起身来,众人自发的往两侧而去,空出来一条路,而站在最末的祁然和杜衡依旧笔直站在中间。
说罢再次朝着百官行了礼,转身离开。
他脑袋乱的很,像是一团团麻线缠绕在一块,半晌找不到接头,明明许久没有闭眼歇息,可却没有一丝困意,四周越安静越是精神。
声音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祁然一身白衣在黑夜中格外显眼,他就这么席地而坐,面前摆了一壶酒和两个空杯,就这么抿紧唇盯着眼前的棺木,小半晌后才有了动作,慢慢执起酒壶将两个空杯斟满。
他放下酒壶举起其中一杯,放在鼻尖轻嗅,抬眸朝着棺木道:“你一直念叨着的春日醉,寻了许久才寻到这壶年份极佳的。”
“不知道,”裴战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垂着眸自上而下打量着这个同自己一道儿长大的师弟,勾唇笑了笑,“我以前得扛起裴家的名声,裴家军成千上万将士的信任,裴家列祖列宗的期许,生怕被后世史书唾弃,做出有辱门楣之事,还好还好,下去见到我爹也能有个交代了。”
说罢,他歪头冲祁然笑了笑,一如当年那个执枪纵马而来的少年郎,他是临安城中最耀眼的光,任凭岁月流逝,连眉眼都未有丝毫改变,“师弟,师兄先走一步了,你一人饮酒莫要醉了的好,往后可没人背你回屋房了……”
“做兄长做成你这般倒是少见。”祁然笑着打趣。
“季侍郎这边请。”裴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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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裴战卒于畄平的消息传开,祁然便未好生休息过,他匆匆赶回临安,忙着裴家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宜,不敢有一刻松懈,因为只要一旦闲了下来,脑海中同裴战少时至此的画面,总是历历在目。
一桩桩,一件件,朝堂波谲云诡,众人各怀心思,一个裴家便让多方势力蠢蠢欲动,没有一个人先冒了头,而是隔岸观火,都在等着谁先敲响这场战火,风雨将至,这世道终是该变了。
夜深人静,灵堂四周静的只能听见风声,烛台的火光上下摇曳,将坐在地上那人的人影拉的细长。
可能联想到祁然蓄着胡须仙风道骨的模样,裴战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如今有季思陪着你,我倒也放心不少,收回原先那话,他却是良人,是我看走了眼,你俩都是满肚子心机诡计的,瞧着便像是能长命百岁的主儿,此次一别,咱们许是得好些年后才能聚了。”
巡察卫的人正欲拒绝,却见严x抬手制止,“不缺这一时半刻的,我等佩刀煞气过重,在此恐冲撞了裴将军,便在门外候着。”
“还是阿珩最够意思,知道我馋这春日醉许久,”裴战掀开衣衫下摆,也曲着一条腿席地而坐,举起另一杯就嗅了嗅,随后仰头饮尽,“果然好酒,不过咱们得快些喝了,莫要让瑶儿闻着味儿寻来,到时指不定如何训我呢。”
两人遥遥相望,祁然看着他的小王爷红了眼眶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声音消散,万物静止,双眸和心口被这人填的满当,无意识上前一步,却见这人绕过自己笔直向前。
季思抬了抬眸又看向某处,又匆匆挪开视线,跟在裴瑶身后进了灵堂,他站在蒲团之前,望着满室的灵幡和白布还有漆黑的棺木和灵位,黑于白泾渭分明,就这么简单的构成了裴战的全部。
清澈透亮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落在瓷杯中发出悦耳清脆的叮咚声,风一吹酒香边朝着四周飘散开来。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同时将目光投向角落那人,只见那人不急不慢的抬起头来,似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片刻后在某处停留了会儿,又看向严x这才回了句,“可否劳严统领稍等片刻,允我同裴将军上柱香?”
临安依旧繁华热闹,华灯初上,这座大晋的都城再次苏醒过来,可旁人的欢声笑语却与这一方天地无关,热闹传不到季思耳中,同样也到不了祁然跟前。
重来一世依旧满腔无奈。